此話一出,鄭昌國夫婦面色驟變:「這可如何是好?!」
於峰正要開口。
但見蒼穹之上,陡然垂下兩道光柱,分別將路晨與趙九棠罩在其中。
隨之,大片光華從二人身上被生生析出。
「這是……」於峰猛然一震:「剛才的賜福?!」
虛空之上。
路晨只覺體內的生機,連同那狂暴的賜福,彷佛被源源不斷地從身上剝離。
僅眨眼的工夫,那股爆炸般的充盈感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又倏然退去。
之前蔓延的血紋轉眼恢復如初。
連識海中原本點亮的靈燈,也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賜福被收走了?!」
路晨腦中嗡的一聲。
須臾之後,光柱消散,連同那大片賜福也煙消雲散。
路晨握了握拳頭,卻發現力氣仍大了不少,靈力也愈發純粹。
內觀識海,只見第五盞靈燈已然點亮。
沒想到賜福還留了一點,助他正式突破了橫亘許久的四品境,終於踏入五品。
晉位:【大靈者】!
路晨暗吸一口氣,一時不知是喜還是憂:「看來托塔天王當日說得沒錯,一口氣賜福太多,人果然受不住。」
不過說到底,還是自己肉身太弱!
但凡肉身撐得住,方才那股賜福,他肯定可以啃下更多。
——肉身!
——肉身!!
路晨心中重重念叨了兩遍,才將念頭暫時壓下。
雖然只是短暫體會了一把九品靈者的滋味,可那無可匹敵的靈力,依然令路晨如痴如醉,回味無窮。
這就是凡間頂級強者的日常?
難怪如此稀缺。
甚至路晨覺得,只要不在城隍街,在天道壓制之下,九品靈者應該能比較輕鬆地幹掉一位州城隍。
哪怕遇上府城隍,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啊——我的賜福!給我還回來!還回來!!!」
趙九棠悽厲的嘶吼響徹四周。
沒了賜福,他瞬間被打回原形,連一絲實力提升的跡象都未留下,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路晨卻是並不在意。
一方面,他自己也有心理準備。
賜個幾十歲,上百歲,或許還勉強可以覬覦一下。
可賜到後面,已經完全超出了常理。
收回去不稀奇,不收才是真的稀奇。
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凡人會鑽這個漏洞,為自己添壽。
心中想著,路晨餘光一瞥,只見趙氏神廟上空,壽星星象轟然墜地。
只剩一道趙公明的財神星象孤懸虛空。
江都市霎時一片譁然。
「閻王贏了?!」
「臥槽,閻王真贏了!!」
「路氏神廟牛逼!」
……
看到這個結果。
路晨深吸一口氣,按住心中波瀾:「義父竟真的贏了壽星!」
他立馬回頭望向自家神廟上方那顆閻羅星,不禁擔憂,「義父祂老人家……沒事吧?」
路晨相信,即便贏了壽星,此番閻王也定然付出了極為慘烈的代價。
這一點,光從賜福的規模便可見一斑。
……
太昭執境內。
見路晨面露明顯憂色,閻王心中不免一暖:「這小子還挺懂事。不錯,不枉本王如此幫他。」
瘟君付之一笑。
君財神見到這幕異象,一時怔然:「賜福竟被天道收回了……這……」
瘟君道:「對他來說,不是壞事。就算給了他,以他目前的實力也接不住。到時候根基盡毀,空有壽元又有何用?不過是個廢人罷了。」
閻王鄭重頷首:「瘟君所言極是!」
「好了,第一局結束,第二局開啟。」
司刑仙官揮手撤去水幕,面無表情,朗聲再道:「不知哪位大仙,上前一步。」
瘟君當仁不讓,跨出一步。
「瘟君小心!」閻王與君財神齊聲提醒。
祂們清楚,瘟君選的必定是雷祖。
可雷祖何許仙家?
雷部第一正神,掌生殺,司造化,威攝三界,代天刑罰。
放眼天庭,除了幾位陛下,能穩贏祂的,屈指可數。
「天尊,你我之間就不必客套了吧?」
瘟君笑吟吟,話音未落,周身神光暴漲。
青黑毒霧驟然炸開,如萬道厲電崩射四方。
只見祂頭頂靈光爆涌,左肩,右肩各生一顆巨頭,三臉並列。
中央面如硃砂,目綻金火,是昊天正法之威;
左臉靛藍,獠牙微露,藏瘟癀戾氣;
右臉慘綠,眼射幽磷,含萬病毒煞。
三臉同睜,六目齊張,神光掃處,虛空噼啪碎裂,疫氣滾涌如潮。
與此同時,肩頭骨節爆響,四臂破肉而出,六臂同現。
一手執瘟雙劍,一手執瘟道天癀幡。
其餘四手各執一件靈寶:列瘟印、瘟疫鍾、瘟癀傘、八卦台。
竟是當場使出看家神通:【三頭六臂】!
——轟!!
神威盪開。
整個太昭執境地動山搖。
在場眾仙見狀無不心中一凜。
這瘟神果然是瘟神!
二話不說便已拿出搏命的架勢,看來是打算將破廟之儀終結在第二局。
然而對面雷祖,對此卻並不以為然。
「既然瘟君如此盛情,那本天尊今日便領教領教貴部天瘟神通!」
話罷,祂淡然一笑,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驟然炸開萬千電弧,如雷蛇四竄。祂周身並無耀眼神光,卻有一股無形雷威瀰漫開來,壓得瘟君周身的毒霧都為之一滯。
雷祖緩緩抬眼。
那一瞬間,祂的雙目大變。
左眼如烈陽熾白,右眼如冷月幽紫,一陰一陽,生死交匯。
祂的髮絲根根倒豎,內有至純雷光流轉。
背後虛空中,三十六面雷霆天鼓虛影浮現,無人自鳴。
——咚!
鼓響一聲,太昭執境為之震顫。
雷祖抬手,掌心雷光凝聚,瞬息化作一條金鞭,金鞭之上,電弧跳躍,嗤嗤作響。
「瘟君,請!」
雷祖話音未落,瘟君已欺身而上。
瘟癀幡捲起漫天毒雲,雷祖金鞭劈落。
兩尊大神瞬間碰撞在一起,神光與毒霧炸開,將太昭執境方圓千丈的虛空攪得支離破碎!
一場驚天大戰,就此炸開!
……
下界,江都。
異象隨之變幻。
「臥槽——瘟君和雷祖打起來了!!!」
眾人仰望天穹,只見瘟星與雷星狠狠糾纏在一處,星光劇烈顫抖,時而膨脹如日,時而收縮如豆。
天穹之上,半邊被毒霧染得青黑,半邊被雷光映得金紫,兩色交替閃爍,竟將整片虛空打得粉碎,似要露出混沌底色。
江都市百萬香客,無不大驚失色。
「這是……拼盡了全力?」
「這打得也太狠了吧!誰家破廟這麼打啊!」
「還是武道威武啊!!」
「路氏神廟已經贏了一局,要是再贏一局,破廟就成了?!」
「到底誰會贏?雷祖!?」
「瘟部可不是吃素的!瘟君更是!」
「可雷祖更厲害啊!八部之中,真正能與祂一戰的,似乎只有斗部斗姆元君!」
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中,路晨更是看得心驚肉跳。
星君之戰,果然恐怖如斯!
更何況還是全力施為!
「眼下這天上,究竟是何等動靜?」
路晨眯起雙眼,似要看穿蒼穹,直上九霄。
「師尊——小心吶!」
……
而此時,天庭。
隨著這場驚世駭俗的破廟之儀進展得愈演愈烈。
本來萬仙還以為瘟君三仙真要以三敵八。
可誰也沒想到,破廟還未開始,其中五仙便率先退出了戰場。
此舉不免令眾仙大失所望。
本以為能看個新鮮熱鬧,到頭來還是三打三的常規局面。
就在眾仙意興闌珊之際——
異變陡生!
延壽宮內。
壽星那道沖天神柱,忽得消散得無影無蹤。
反觀與之交戰的閻王,照樣玄柱大興!
——壽星,居然輸了!
這位天庭香火第二的香火大戶,竟輸給了一個陰司的中層陰官。
這無論如何也是眾仙家意料之外的事。
雲海翻湧間,萬仙議論如潮湧:
「這閻王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能贏南極仙翁?!」
「是啊!這馬芻典簿當真邪門!三打八的局面,硬生生給他弄成了三打三,關鍵還贏了第一局!」
「可不是嘛,方才那賜福場面,諸位可瞧見了?閻羅王竟捨得降下那般規模的福緣,這得折損多少功德?」
「連那閻羅尚且如此,估計瘟君,君財神更要拼盡全力,畢竟這兩位的香火因此子狂盛,眼下這馬芻典簿晉位大族,豈能不拼命?」
「說來也是奇了。那路晨區區一個下界凡人,雖說領了馬芻典簿的仙職,可到底還是個肉體凡胎,怎就引得這幾位大仙如此看重?」
「這還用問?人家能為幾位大仙招攬香火唄!」
「就算能招攬香火,也不至於讓那閻王如此付出!這弄不好可是要搭上自己仙籍的,換你你干?」
「的確琢磨不通!」
「這有何琢磨不通的?」
身旁,一位仙家撫須沉吟,聲音不大,卻如石子投入靜湖:「這道理,與方才五位大仙退出破廟,豈不異曲同工?」
此話一出,喧囂驟止。
雲層上,眾仙面面相覷,循聲望向一位白袍老仙。
只見祂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周圍諸仙,緩緩撫須道:「諸位,無緣無故,誰會捨棄自家香火?況且這五位,哪一位不是一方大仙?哪一位的香火不是數以百萬計?能讓祂們心甘情願退出……說明什麼?」
白袍老仙將目光投向遠處那虛空戰場。
太昭執境輪廓若隱若現,依稀可見雷光與毒霧仍在翻湧不休,顯然大戰正酣!
「說明那五位大仙,已然在此子身上下了重注!!」
此話一出,靜默之中,眾仙家倒吸一口涼氣。
「道友,你的意思是,那五位大仙,與那馬芻典簿是……一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