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眾仙譁然。
「不可能!」
「荒謬!」
「那五位是何等身份,豈會與一介凡人結黨?」
白袍老仙也不急著辯解,只待眾仙議論聲稍歇,方才悠然開口:「先前不是早有傳聞,說此子興許乃某位大仙轉世,身負大造化麼?如今看來,此事基本可以鑿定了。」
「道友是說?」
白袍老仙微微頷首:「他之前引發南天門大亂,按天規律法,本該打入天牢。可結果如何?不但未曾受罰,反倒被授予了仙籍。」
眾仙紛紛點頭。
那日之事眾仙皆看在眼裡,本以為這凡人必定遭殃,誰知轉眼便領了馬芻典簿的職銜,安然下界去了。
「還有月老那樁事……」白袍老仙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大天尊已經明令昭告天庭,鬧出如此動靜的幕後之人便是他。
可結果呢?如此滔天大過,到頭來也不過被打成個戴罪力士罷了。」
這話,周圍卻有不同意見。
「道友,此言差矣。這戴罪力士的罪責可著實不淺,尤其對凡人而言,等於徹底斷了供奉之路。從今往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是啊是啊。」周圍仙家紛紛附和。
按照天規律令而言,這戴罪力士,可不是什麼輕罰。
這時,白袍老者身旁的青袍仙官,也開口道:「不錯,戴罪之身,本該令仙家避之唯恐不及。可眼下情形諸位也都瞧見了。
即便身為戴罪力士,天庭這些大仙卻仍與他來往?
不但來往,還這般傾力相助,寧肯舍了香火不要,也要退出破廟助他一臂之力。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
說罷,那青袍仙官舉起酒葫蘆飲了一口。
方才不小心灑去不少,葫蘆里已所剩無幾,只一口便見了底。
說起來,這白袍老仙與青袍仙官,正是先前最早察覺破廟機宜的兩位天庭仙家。
此話一出,眾仙再次面面相覷。
白袍老者緩緩豎起一根手指,淡淡道:「所以,這才是關鍵所在。諸位須明白,那些大仙定比你我眼界更遠,祂們既然選擇親近,自有親近的道理。我等若不能自省,只怕要被永遠蒙在鼓裡。」
「道友,不如說得再通透些?」
白袍老者撫須一笑:「言盡於此,再多就沾了無妄因果,諸位還是自行思量罷。」
說罷,便與青袍仙官飄然而去。
餘下眾仙面面相覷。
忽然,有一仙家猛地想起什麼:「本座想起來了!方才路上偶遇兵馬司的巨靈神道友,見祂渾身氤氳璀璨,儼然是得了大機緣、大造化、大功德。問過之後才知,原來祂這造化功德,皆是那馬芻典簿所贈——不對,那小子如今已晉了仙階,成了御馬監執馬郎中了。」
「你說什麼?大功德,執馬郎中?那巨靈神是如何斬獲的?」
「這我便不知了!但事實便是如此。此子看來越發玄妙了!不光五位大仙迎合於他,連瘟君都不惜幫襯至此,可見非同一般!」
此話一出,眾仙心中立時各自撥起了算盤。
原以為大天尊罰他做戴罪力士,是要徹底斬斷他與天庭的干係。
可眼下看來,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些個大仙家,一個個紛紛交好,爭先恐後。
反倒是祂們這些小神小仙,避之如避蛇蠍。
結果人家呢?
又是給人招攬香火,又是送來功德。
這哪是什麼虔誠信徒,這分明是一尊屈居凡間的活財神啊!
若是自己也能與祂攀上關係,說不得日後也能乘風而起,與眾不同。
跟那瘟君,君財神,甚至掃把星一樣,換個全新的活法?
這念頭一旦種下,便揮之不去。
「看來回頭定要尋個機會,好好與這位執馬郎中攀攀交情!」
眾仙心頭掠過同樣念頭。
卻無人再宣之於口。
畢竟,有好處的事,誰肯往外張揚?
巴結的人多了,回頭輪不上自己,那該如何是好?
……
「火德兄,你聽聽,連這些小仙都已經回過味來。現在你該明白賢弟我這份良苦用心了吧?這位路小友,是不是與眾不同,身負天大造化?」
玄斗宮內,退出了破廟之爭的水火星君正對坐飲茶。
二仙法耳洞開。
方圓萬里之內。
但凡竊竊私語者,皆逃不過祂二仙的耳目。
原本水德星君是打算暗中助力的。
可文昌帝君一走,局面便成了三對三,祂自然無需再費心暗中相助。
不過想來,即便祂想幫,瘟君那幾位也未必肯承祂這份情。
如今勝負,便全憑三仙自己的本事了。
火德星君聞言,眉頭卻緊蹙不展:「賢弟,旁的不說也就罷了,可文昌帝君走得那般乾脆,為兄我是當真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祂明明香火最盛,為何如此?」
水德星君神色也沉了下來,微微頷首道:「帝君此舉,著實出乎所有仙家意料之外。連香火都肯捨棄,說明祂壓根就不想沾染路小友的因果……」
話至此處,二仙似福靈心至,同時虎軀一震。
「不沾因果?!」
火德星君眸中神火大動,聲音都壓低了下來:「連堂堂帝君都不願沾這份因果,那豈不是說……這份因果來自幾位陛下,甚至於是——」
「兄長,慎言!!」
水德星君沉聲斷喝。
火德星君立時閉嘴,緊接著豁然起身,朝水德星君深深一禮:「賢弟,此番你還真是給為兄指了條明路。若非你點醒,恐怕為兄當真被人算計了都渾然不覺。這份恩情,為兄記下了,日後必當償還。為兄尚有要事,這就先行回去,來日再敘!」
說罷,駕起一道神火,揚長而去。
大殿之中,僅剩水德星君一人。
祂遙望太昭執境方向,不禁喃喃自語:「可若連我等都看得明白,那雷祖與玄壇真君豈會看不明白?祂們為何還要這般拼命阻攔路小友晉升?畢竟祂們三位可都是屬於那邊的人……而路小友又身懷方士氣象。按理說,這八仙之中,最該撤走的,正是雷祖三仙才對!」
祂越想越心驚,越想越琢磨不透,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慨然長嘆:「好大的局……好大的局——!」
……
別說水德星君想不明白,便是紫薇天宮內的紫薇大帝,此刻也滿腹疑雲。
「長生啊長生,你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祂法眼洞穿太昭執境。
雷祖與瘟君這場驚世大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雙方出手之間,毫無半分保留,絲毫不曾有放水的跡象。
紫薇大帝眉頭緊鎖,喃喃道:「壽星如此,雷祖也如此。難道此子也不是那位的化身?那他……到底是誰的化身?」
——轟隆!!!
就在此刻,太昭執境內猛然炸開一道前所未有的法力音爆。
剎那間,即便那是大天尊親自開闢的洞天,此刻竟也劇烈搖晃起來,被轟得露出多處裂隙。
萬仙目睹此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兩君對戰,竟戰到了這般程度!
這哪是什麼破廟之爭,這分明就是絕命廝殺!
……
太昭執境內,君財神與閻王被這股掣天神威硬生生逼退到了萬丈開外,生怕稍有不慎便被餘威波及。
待現場神霧漸漸消散,兩尊正神的身影終於顯露出來。
先是雷祖。
只見祂竟被硬生生斷去一臂,手中雷鞭靈性盡失,已化作一蓬齏粉消散於虛空之中。
身後三十六面雷鼓也被毀去了三分之一。
「贏了?!」
見雷祖如此悽慘模樣,閻王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狂喜。
——呼!
一陣罡風掠過,吹散了最後殘餘的神霧,瘟君的真身終於徹底顯露。
當看到瘟君形象的那一刻,君財神和閻王,瞳孔頃刻間十八級地震。
只見祂三頭六臂的法身,此刻已被斷去一頭,三臂,外加一條腿。
僅剩一條孤零零的腿勉強撐住殘軀。
其狀之慘烈,堪稱觸目驚心。
「瘟君,得罪了。」
雷祖淺淺打了個稽首。
便收起了一眾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