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啐道：「別光盯著最後那一句，前頭的才是真髓。」
祂朗聲誦道：「『以身為鼎鍊形神，戰中磨魄竅自真，筋骨臟腑皆圓滿，留待他年證聖身。』
這四句短謁，便是《真身鍛竅》的法門。
至於最後那『以戰養戰』，不過是路徑手段，不是大道本意。」
路晨連連點頭，心中卻說，不還是一個道理嗎？
手上卻不敢怠慢，當即拱手行禮：「是，多謝三太子賜下無上法門！只是……不知小神該如何著手修煉？」
哪吒抬眼看他，問道：「你眼下感覺如何？」
路晨摸了摸腦袋，有些不確定地說：「腦袋……痒痒的，但又很舒服，像是浮著一層淡淡的清明，說不清道不明的。」
哪吒點頭：「那便對了。根基已落，往後你但凡吸納天地靈氣，只需運轉此法口訣，肉身便會自行淬鍊，筋骨、臟腑、魂魄，皆能隨之增益。」
路晨一愣：「吸納天地靈氣？大天尊不早已將凡間靈氣褫奪，改為神廟賜福了嗎？哪來的靈氣可吸？」
哪吒眉頭一挑：「你身上都帶著灶膛火種了，瘟君沒告訴你如何汲取靈氣？」
路晨搖頭。
「那你回頭自去問祂。」
「別啊，三元帥！」路晨連忙道：「我師尊眼下跟您一樣，都被北極驅邪院盯著，我根本沒法透過神廟聯絡上祂老人家。您乾脆一併說了吧，也耽誤不了您多少工夫。」
哪吒哼了一聲：「臭小子，倒是會順杆爬。」
話雖如此，祂頓了頓，還是揭開謎底：「大天尊雖褫奪了凡間靈氣，可那些靈氣並未真正消散，而是化作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哪吒卻賣起關子來：「你自己琢磨琢磨，除了香火願力，還有什麼，是天庭仙家趨之若鶩的？」
路晨腦子一轉，電光火石般脫口而出：「天材地寶！」
哪吒點頭：「沒錯。那些天地靈氣盡數轉化成了各類品質菁純的天材地寶，這也是為何人間秘境層出不窮的原因。就連天上的仙神，也忍不住垂涎三尺。」
路晨頓時豁然開朗：怪不得各路仙家都愛凡人供奉天材地寶，一供上，侍神度便蹭蹭往上漲；也難怪兵馬司會打著「自籌軍需」的旗號，在下界到處搜刮。
「你如今身懷灶膛火種，可借三昧真火之力，煅燒天材地寶，將其中的靈氣提煉而出，再輔以法訣，淬鍊自身，打通竅穴。若能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日後你再得其他肉身法門，便可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哪吒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者，若你能圓滿打通三百六十五竅，便可凝聚『肉身天地』的權柄，屆時，便算是修出了果位。」
「果位？！」
路晨心神巨震：「這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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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哪吒冷笑一聲：「你回頭自己試試，便知容不容易。」
路晨心頭一沉。
看來這肉身法門，遠不是嘴上說得那麼輕巧。
「可是三元帥……」
他忍不住問：「既然此法不難，為何世間無人走肉身之路？」
「嗯，不難？怎麼不難？」哪吒反問他：「你告訴我哪一樣不難？
是那海量的天材地寶不難？
還是這肉身法門唾手可得？
又或是非得三昧真火才能煅燒成功不難？
你只是聽著簡單罷了。
區區一個凡人，要湊齊這三樣條件，能得其一已是天大造化，更遑論三者齊備。」
「便是天庭仙神，通曉三昧真火者又有幾人？更何況祂們大多捨棄肉身，僅存元神，早已斷了肉身修行之路。
凡人慾煉此道，更是九死一生。
天雷淬體，地火煉骨，寒冰鍛髒。
凡間又有幾人能扛得住？
若想修成正果，聽清楚，是正果，而非尋常果位。
氣運，功德，肉身三者同樣缺一不可。」
「等等！」路晨連忙插話：「不是說以力證道嗎？怎又牽扯到氣運與功德了？」
「當真愚昧。」哪吒淡淡道：「以力證道不假，可若自身氣運不足，功德淺薄，莫說尋覓修煉資材，單是一次次雷劫天災，你又如何抵擋？
用你們凡間的話說，福緣淺薄，便諸事難成。
肉身成聖之所以為三聖之法中最難者，自有其道理。」
祂語氣一轉：「況且，即便你修至圓滿，證得正果，這肉身成聖的『聖』，也並非天道聖人，不過天仙之境。」
「你所想的那種『聖』，名為肉身成道，或是肉身證混元。這般境界，便是三界之主玉皇大帝，也未曾抵達。」
「想再進一步，僅憑自身苦修已然無望，還需借一縷鴻蒙紫氣，方能證得大道。而鴻蒙紫氣，乃是成聖之基。」
「古語有云，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古往今來，除三清道祖與女媧娘娘外，再無第五人得此機緣。
你若哪日能尋得一縷鴻蒙紫氣，那才叫真正的肉身成聖。」
說到最後，哪吒語氣中已帶著幾分戲謔。
連祂們都無緣尋到的東西，區區一個凡人，又怎麼可能染指？
路晨迅速消化這些資訊。
原來所謂的「肉身成聖」，也不是想像中那般純粹。
雖不像功德成聖那樣以功德為主，但也少不了功德的輔佐。
轉念一想，倒也合理。
運去英雄不自由，時來天地皆同力。
若無功德福報，憑什麼證得大道？
他順勢問道：「那照三元帥這麼說，您為何不受香火？那不也是功德來源嗎？」
哪吒不屑一顧：「這點功德算什麼？還不如本座出門降一回魔，除一次妖來得多。不要也罷。」
路晨額頭一陣黑線。
咱能別這麼傲嗎，太子爺？
卻在這時，暈眩感再次劇烈襲來。
路晨清楚自己快撐到極限，當即拱手告辭：「三太子，大恩不言謝。待小神日後修為有成，定然助您收回元神。今日便先行告辭。」
「等一下。」
又等一下？！
真是苦也。
再等下去我就要被吸成人幹了，老大！
只聽哪吒再問：「你眼下除了瘟君的神通，還學了誰的神通？」
「閻王。」
「都是鬥法神通，沒有近戰博弈之術？」
「您的意思是……光靠鬥法還不成？」
「不是不成，是不夠。」哪吒語氣淡然：「看你修為，應該未到六品，否則你也不會來尋我。」
「三元帥明鑑，小神方才踏入五品。」
「哦？」哪吒微微挑眉：「那你這魂魄倒是凝練得不像五品，看來三昧真火那一關，你得了不少機緣。」
「不瞞元帥，正是！」
哪吒微微頷首，忽然問道：「既如此，你可願做本座的靈尉？」
「靈尉？」路晨一愣：「這是什麼？」
「你若成了本座的靈尉，便可在短時間內化本座之相，借本座神力，使本座神通。」
此話一出，路晨腦海中下意識蹦出兩個字來。
——真僮。
這是民間法脈中的一種通靈體系。
說白了，就是請神上身。
如果「真僮」聽起來陌生，它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
——乩身。
「元帥，您不會……讓我做你的乩身吧？」
哪吒一愣，顯然沒料到路晨還知道「乩身」一途，頓時饒有意味起來：
「你這小子，懂得倒還不少！難不成你小小年紀，還去過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