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
見哪吒嘴裡突然蹦出這個詞來，路晨不由一愣。
「三元帥，您也知道這地方？」
「一處群魔亂舞、無法無天的所在，知道又有何稀奇。」
哪吒嘴上說得輕描淡寫，臉色卻分明不願多談，旋即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正軌：「你呢？又是從何處聽來的『乩身』一說？」
路晨只得隨口搪塞：「我曾遇見過幾個從湘南來的靈者，聽他們提過幾句。」
哪吒若有所悟，卻也不追問，只淡淡道：「既如此，你可願意？只需與本座簽下一份文書，便可借本座神力，使本座神通，如此好處，你不歡喜？」
那聲音里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蠱惑。
路晨霎時彷佛沉入其中，難以自拔。
卻在這時，心中一點清明。
原是紅鸞法衣，提點心神，才讓他免受蠱惑！
——靠！
這廝還惦記著給自己下套呢！
若不是路晨對這乩身之法的底細，一清二楚。
單憑「借哪吒神力」這幾個字，十有八九還真就一頭栽進坑裡去了。
這乩身之術，表面看是借神力，實則暗藏致命隱患。
一旦與神祇簽下契約，便再無自由可言，一舉一動皆受其牽制，形同傀儡。
即便日後想抽身，也是難如登天。
難怪先前給那肉身法門時給得那般痛快。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要是剛才一個沒忍住，真與祂簽了約，後果不堪設想。
這廝，果真是個反骨仔！
心裡雖腹誹，路晨面上卻不敢翻臉，得趕緊想個法子搪塞過去。
哪吒見他不應聲，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又道：「小子，你可知這凡間五品以上的靈者，哪一個不是乩身？
不然為何到了五品，便必須擇一道而專修？
說穿了，不過是換了個名頭的乩身罷了。
唯一不同的是，乩身之戰力遠勝尋常靈者，所借神通更強，還能以神力淬體，增益肉身。
於你大有裨益，於本座而言，也便於早日取回元神。
你可想清楚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路晨聽罷，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面上卻正色道：「三元帥，您既然有心助小神精進修為，小神倒是有個更好的法子，比這乩身之法更穩妥，於元帥您也更有益處。」
「哦？」哪吒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懷疑：「你還有這等法子？說來聽聽。」
「此法名曰——符籙。」
路晨語速飛快，用最簡短的句子將符籙之法的關竅說了一遍。
「你還能制靈寶？」哪吒語氣中，終於難掩幾分真正的意外。
路晨嘿嘿一笑，也不跟祂在這事上多繞彎子：「三元帥，您說，這法子是不是比乩身來得更妙？
於元帥而言，不僅沾染的因果更少，還能不費吹灰之力便收穫功德，比在廟裡給人賜福可輕鬆多了。
一旦元帥您的符籙廣為人知，人人爭購，那功德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長流水。
雖說這點功德對元帥來說不過錦上添花，可白拿的好處，為什麼不拿？
多攢些福報，日後指不定哪一天機緣到了，就真能肉身成聖了呢。
這路子，是不是比單純的乩身之法更寬，更活。
對你我雙方都更有餘地，更有搞頭？」
這話路晨還真不是忽悠。
若真能將哪吒納入自己的符籙體系，那這張「卡」便是一張頂級的SSS級「神卡」。
屆時路氏神廟的地位也將大幅躍升。
甚至對方嘗到甜頭，日後將祂請入自家廟中，也未必是痴人說夢。
到那時，他手底下可就多了一員超級猛將。
再往深處想，若哪吒點了頭，另外兩位反骨仔是不是也能依樣畫葫蘆？
果然，哪吒沉吟片刻，語氣狐疑：「你當真做得到？」
路晨道：「三元帥若不信，回頭小神制一尊您的神像，咱們實操一番便是。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小神也不瞞您，制這靈寶，同樣需要簽一份契約。」
哪吒冷哼一聲：「合著你是把算盤打到我頭上來了。」
路晨此時只覺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魂魄虛浮不定，連忙道：「三元帥，今日真得到此為止了，小神實在撐不住了。此事元帥不妨再思量思量，回頭有空再議也不遲。至於小神答應元帥的事，定會全力以赴，絕不含糊。」
哪吒見他魂魄已弱如風中殘燭，便也收回了混天綾。
「回去吧，回頭制像再聊。」
路晨晦暗的眼神，驟然一亮，這是答應了？
「是，三元帥！告辭！」
話音未落，他便催動法訣，身形化作一點星芒，瞬息消散於識海之中。
望著那點星光遠去，哪吒站在原地，輕哼一聲：「倒是精明得很，連乩身這等好事都拴不住他。」
說著，祂眉頭微微蹙起：「人造靈寶？竟有這等手段……看來本座被四方封印的這段時日，世間又起了不少變化啊。」
祂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確實，有點意思。」
……
江都市，雲頂山莊。
轟——
隨著路晨魂歸肉身，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幾乎將他當場擊倒。低頭一看，方才按在天詔上的那條手臂竟足足細了一圈有餘。
「媽的！」
路晨猛地抽回手，隨即馬不停蹄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之前在七寶玲瓏塔中摘下的僅剩的兩枚靈果。
一把塞進嘴裡。
靈果入腹，體內氣血翻湧，那令人窒息的暈眩感才終於減緩了幾分。
「看來這天詔還真不能亂用。連哪吒這種先前已經暗通款曲的神仙，都差點讓我栽了跟頭，若是換成其他仙家，還不知要鬧出什麼岔子來。」
路晨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警醒。
雖說此番一波三折，交鋒不斷，但好在結果不算差。
哪怕只拿到一門基礎肉身法門，也算不虛此行。
更何況還有望將哪吒這張「神卡」收入囊中。
「等緩過這口氣，立馬制像。」
「哪吒神通無數，絕對是一座值得深挖的金山。」
《道法會元》中雖無哪吒專屬的神通符籙，多是直接詔請助陣之法。
但路晨如今眼界已非昔日可比。
說到底，符籙是人制的，只要神祇點頭，什麼符做不出來？
關鍵在於靈活變通、舉一反三。
一念至此，他收斂心神。
「先恢復氣血要緊。」
數個小時一晃而過。
路晨體內氣血終於恢復了七八成，那條細瘦的手臂也漸漸恢復原狀。
——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這時忽然在客廳響起。
路晨緩緩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略感詫異：「這個點了，誰還打電話來？」
掏出手機一看，他眼神霎時一凝。
——汪一鳴！
「這小子動作倒快，我剛破完廟，電話就打過來了。」
路晨接通，聽筒那頭立刻傳來熟悉的爽朗笑聲：「兄弟！恭喜恭喜！連破三家，締造傳奇，晉升大族！你這是要名留青史了啊兄弟！」
路晨笑了笑：「汪少主，訊息挺靈通啊。」
汪一鳴道：「還用得著靈通？我在陵川都刷到你破廟的直播了，那場面、那架勢，看得人驚心動魄！恭喜恭喜！」
「多謝汪少主。」路晨話鋒一轉：「不過你現在打這通電話，應該也不單單是為了道喜吧。上次說的事，有進展了？」
「嘿嘿，果然瞞不過路兄弟。說實話，半個月前我就想給你打這個電話了，只是當時收到訊息說你在準備破廟，才一直拖到今天。雖說你剛破完廟，事肯定多，但我這邊實在是等不下去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跟你打這個電話。」
「說說吧，什麼情況。」
路晨來了興致。陵川離江省可不近，汪一鳴能在那邊待這麼久，這事肯定不簡單。
果然，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沉了下來：「兄弟，電話里不方便說太多。我只能告訴你兩件事。第一，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嬰兒胎死腹中，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有一例。」
路晨聞言，心神猛地一震：「還有這種事？」
「對。但這事你在網上根本查不到，訊息早被壓下去了。這也是我之前支支吾吾、沒敢跟你明說的原因之一。」
路晨眉頭緊鎖，沉默片刻，追問道：「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汪一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才下定決心，「我查到這事，好像跟……瘟部有關。」
此話一出，路晨渾身雞皮疙瘩瞬間炸了起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