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汪一鳴臉色就要掛不住。
路晨立刻再次傳音,沉聲喝止:「別動!眼下周遭情況不明,切勿妄動聲色,萬一我們正被人盯著呢?」
汪一鳴眼珠滴溜一轉,瞬間會意,當即打著哈哈打圓場:「好傢夥,你這酒量也太不行了,得,趕緊閉眼歇會兒,別回頭暈車吐了。」
路晨知道他這是聲東擊西掩人耳目,便順勢閉上眼,靠在了座椅上。
下一秒,汪一鳴的傳音就鑽了過來:「到底什麼情況?林馳風哪裡有問題?我看著挺正常的啊!」
路晨回音:「我有一件法寶,可勘破他人真心假意。方才飯桌上,這林馳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與他心底的真實心意全然不符。」
紅緣法衣可觀人心真假。
除非對方身懷特殊法寶,或修習高等秘術,或是位階極高,否則絕無可能瞞過法衣的洞察。
方才飯桌上,林馳風句句說得坦誠實在,可紅緣法衣還是一眼看穿了他的不對勁,暗中給了路晨警示。
路晨表面上同他周旋迎合,實則早已暗生警惕。
汪一鳴聽得心裡翻江倒海:「兄弟,你居然還有這種法寶?!我的媽,你才剛到,就摸出這麼多問題。跟你一比,我感覺自己簡直像個新兵蛋子!那你這法寶能看透林馳風究竟在想什麼嗎?」
路晨:「目前還做不到。總之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務必萬分謹慎。雖說還摸不清林馳風到底有什麼問題,但他口是心非,表里不一,這一點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汪一鳴:「嗯,我記住了,以後我會提防著他。可你謹慎到連說話都用傳音……難不成,還真有人在盯著我們?」
「不好說,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點總沒錯。」
自從被趙無涯盯了那麼久,路晨早已養成了下意識防備的習慣。
如今看來,連本地城主都似乎要牽涉進這起案子。
那本地城隍是否也卷了進來?
路晨不敢確定,自然要多提防幾分。
隨著車輛駛遠,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飯館門口。
林馳風臉上笑意一點一點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眼底。
他摸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嘟嘟兩聲後,對方接起。
林馳風淡淡道:「那小子已經到了,而且之前去看過屍體,肯定已經發現了端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沉的嗓音:「好,你小心點。聖主曾降下法旨,說這小子在天庭人脈頗廣,與瘟君,君財神,灶君,酆都大帝似乎都有淵源。眼下瘟君和君財神雖被困在殿中,難保不會賜他些寶貝傍身。千萬別把他當成普通靈者對待,萬事小心。」
「好,我這邊沒什麼問題。倒是你們那邊,可要做好準備,畢竟他真的來了!」
林馳風道。
「我們這邊用不著你操心。反正目標也快達成了,事成之後我們就會離開大川。到時候允諾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放心,我們最講信譽。」
對話笑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林馳風也放下手機,望著車燈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這路晨到底和聖主有什麼過節?竟值得聖主如此鄭重其事地特意叮囑?」
他思來想去,還是想不通。
一個凡人,和一個「邪神」,又能結下什麼梁子?
他深吸了口冰冷的晚風,也隨之消失於夜幕中。
……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了大川市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門口。
連孫幼蓉出門都是整棟整棟地包,更別說汪一鳴了。
眼下這座酒店,便是他的私人會所。
兩人的房間緊挨著,一左一右。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各自行動。」
路晨點了點頭,剛推開房門,腳步忽然一頓,轉頭看向汪一鳴:「對了,汪少主。」
「怎麼了?」
路晨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語氣鄭重:「不管此前你對瘟部有什麼成見,但我可以跟你保證,如今的瘟部,絕非你想像的那樣。為了正瘟部之名,這樁案子,我也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說完,便跨步走進了房間。
汪一鳴撓了撓頭,失笑道:「但願如此吧。」
房間裡,路晨在沙發上坐下,開始盤算這樁嬰靈案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
眼下最大的死結,就是找不到這群邪教徒的藏身之處。
而最快破局的法子,無疑是找本地城隍系統打探訊息。
想到這兒,路晨心念一動,之前在海都神廟請得的那尊巨靈神神像自動飛出,穩穩落在茶几上。
要避開城隍的窺探,就需要以神像坐鎮。
而且這神像不能是私制的,只有官方神像才有這等功用。
路晨此舉,是在給自己上一道保險。
免得接下來的行為被人盡收眼底。
隨後,他喚出瘟幡,取出了府城隍法軀,催動玄陰寄傀大法,試圖附身於法軀之中。
可幾番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自己這魂魄根本無法與這尊脫離了轄地的法軀相融。
「果然,這城隍法軀一離開轄地,便形同廢軀。」
路晨無奈,將法軀收回。
他本想以李城隍的身份前往本地州城隍處。
再憑府城隍的身份敕令對方協助,順便探一探本地城隍是否被「收買」。
可眼下使不動法軀,貿然去城隍街,絕非明智之舉。
「倒不如找找本地的土地公,打聽打聽。」
有這位本地的活縣誌在,效果應當也相差不遠。
「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土地公肯不肯出來相見,還是未知數。」
路晨眉頭微蹙:「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先去再說,成不成是後話。」
如果威武正德將軍的權柄不夠,那就搬執瘟公子的權柄;
如果執瘟公子還不夠,那就亮出定塔天王,甚至祭出自己執馬郎中的仙籍。
他還不信了,土地公一個基層幹部,會不出來相見?
可萬一,土地公還是不見,或是不知內情,路晨也準備了後手。
既然這幫邪教徒是借用瘟部的神通作惡,就必然會涉及使用瘟疫,會滋生瘟氣。
自己執瘟公子的權柄,可以掌控一地瘟疫。雖然要輻射整個大川市不現實,但覆蓋方圓幾公里,應該問題不大。
到時只要順著瘟氣走,就一定能發現端倪。
這也是汪一鳴等人所不具備的本事。
所以第二步的計劃,路晨打算從那些正在待產的孕婦入手,順藤摸瓜,追查線索。
路晨不覺得這幫邪教徒真有什麼通天手段,能做到天衣無縫。
所謂天衣無縫,說到底,也不過是障目之法罷了。
區區幾個邪教徒,路晨更是不放在眼裡。
且不說他自己好歹也是五品大靈者,光是瘟幡里那幾百個瘟鬼,就能推平一座城。
更別說還有掃厄孛為災符,瘟符和巨靈符在手。
凡間靈修而已,不足為懼。
真正要忌憚的,是對方背後那尊能篡改生死簿的靠山。
能如此瞞天過海,位階必然不低。
不過再厲害,只要在人間,就必須得接受天道的絕對壓制。
況且神祇也不能擅自對凡人動手,涉及因果太重了。
哪怕是之前獵殺善人,不也得藉助「天發殺機」這個由頭才能完成。
「若再不行,大不了我還有自爆瘟幡這一手壓箱底的殺招。」
一念至此,路晨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心中也多了幾分底氣。
「接下來,該行動了。」
路晨取出藤雲木和麒麟刀,準備先和師兄東方行瘟使周信聊上一聊。
看看師兄能不能從這縷瘟氣中察覺出幾分端倪。
既然要「上供」,簡易神像自然是用不上了,只能制完整像。
麒麟刀在藤雲木上刀刀落下。
讓路晨意外的是,如今他再動手制像,竟再也沒有從前那種疼得死去活來的感覺,頂多只有一絲淡淡的不適。
「想不到衝破二十一竅之後,效果竟如此顯著!」
要知道,陳天生當時的實力也有三品,接近四品,而且他身上還有血脈加持。
可當初雕刻君財神像時,照樣疼得死去活來。
雖然自己邁入五品,按理說也不該如此輕鬆才對。
可見修煉肉身確實好處非凡,尤其是打通關竅之後。
路晨手中麒麟刀如閃電般在藤雲木上遊走。
短短不過半個小時,一尊東方行瘟使的神像便已水靈靈地製成。
關鍵是他既不覺得累,也不怎麼難受,狀態還挺不錯。
「估計之後制哪吒像,狀態也不會差到哪去。好傢夥,要是這樣,以後還制什麼簡易神像,直接做完整像,一仙一個,省得麻煩!」
路晨放好神像,取出一炷線香點上。
隨著香菸裊裊升騰,神像上泛起神光。
「師弟,何事喚為兄?」
周信的神音傳了過來。
路晨拱手一禮:「師兄,師弟今日請為兄來,是有件要緊事。您先看看這個。」
他手中精光一閃,現出那隻藏有瘟氣的瓷瓶,供奉給了周信。
「這是……」
識海之中,周信開啟瓷瓶,只見一縷純正的瘟氣緩緩升騰。
祂一時不解:「師弟,這縷瘟氣是何用意?」
路晨道:「師兄,能看出跟腳嗎?或者能否確定,是我瘟部哪一位仙家的?」
「這倒看不出。這縷瘟氣上並未附著元神印記,只是一道菁純瘟氣而已。師弟,到底出了什麼事?」
周信這時也察覺到不對勁,語氣頓時嚴肅了幾分。
路晨不再隱瞞。
或許旁人可以信不過瘟部。
可若是連他也信不過,那也太辜負這段時間以來瘟君和幾位師兄的栽培了。
何況紅緣法衣毫無異狀,更是讓他心中放寬。
他當即將大川市嬰靈案的來龍去脈,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你說什麼?!竟有瘟部仙家,在下界假借瘟部權柄,行此傷天害理的惡事?」
周信神音驟然一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路晨沉聲問道:「師兄,除了我瘟部仙家,其餘神祇,可有辦法動用這等瘟疫神通?」
「絕無可能!」周信斬釘截鐵地回道:「瘟疫之道,乃是我瘟部獨一無二的權柄,就算有人想仿製皮毛,也絕逃不過為兄的法眼。這縷瘟氣,的的確確是出自我瘟部之手。」
路晨心中一沉:「難不成……又出了一個玄蠱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