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大川市城隍街。
青煙一騰,土地公便從地下鑽了出來。
「咦,土地公,你怎麼來了?」
「沈將軍,城隍大人可在殿中?」
「在。你有何事?大人最近身子不大舒服,若無要緊事,還是別去打擾為好。」
這沈將軍乃是本地城隍街的五道將軍之一。
「什麼?大人還不舒服?都過去這麼久了,身子仍不見好?」
「是啊,我等也不知是何緣故。」
沈將軍上前一步,壓低了嗓音:「我總覺得,大人的病,和最近大川市那些個嬰靈案脫不了干係。」
土地公眉頭頓時蹙起:「我有要事稟告大人,這便先去一趟。」
沈將軍頷首:「既有急事,那便去吧,莫要耽擱了。」
土地公點了點頭,隨即捲起一片流沙,朝城隍殿飛去。
剛落到殿前,殿內便傳來城隍的喚聲:
「土地,有何事要與本座稟報?」
土地公放下棗木拐杖,跪了下來:「回大人,方才小老兒遇到個不凡之人,覺得蹊蹺,思來想去,還是來稟報大人一聲。」
「既如此,進來吧。」
城隍殿大門無風自開。
土地公趕緊走了進去。
只見殿內有些異樣。
一層紗帳隔絕了視線,只能隱約瞧見城隍大人在帳後影影綽綽的身影。
「大人,您這病還沒好嗎?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土地公不禁問道。
自嬰靈案發生後,祂記得城隍大人就一直身體欠佳。
「無礙。你說遇到個不凡之人,究竟何處不凡?」
州城隍的神音傳了過來。
土地公不敢耽誤,當即將自己方才所見的一幕,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背有天雷,還有神威縛鎖?」
州城隍語氣詫異:「聽著像是仙家戴罪之身的因果顯照?」
土地公道:「小老兒見識淺薄,遠不及城隍大人,只覺被嚇得不輕。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恐怖的異象,實在不敢與他露面交談。」
州城隍道:「不必驚慌。你自己也說了,他身懷御馬監執馬郎中的仙籍令牌,恐怕是哪個得了大造化的人,在天庭受領了仙籍。」
土地公倒吸一口涼氣:「可此人分明如此年輕,怎會有這麼大的機緣?」
州城隍輕笑一聲:「這天底下擁有造化之功的凡人,雖說鳳毛麟角,但也並非沒有。何況他還顯出了三個神職的權柄。由此可見,此人來歷定然極不尋常!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城隍大人?」土地公好奇追問。
「說不定此子來歷,還在那些來大川的邪徒之上!」
土地公聞言,面色微變,卻重重點頭。
州城隍話鋒一轉:「這是好事,土地!」
土地公似能明白城隍大人的意思,小心問道:「大人的意思……是想以毒攻毒?」
「你以為如何?」州城隍反問。
「小老兒覺得……未嘗不可一試。此人雖然來歷古怪,但為人倒顯得客氣恭敬,想來不是什麼壞人。興許他來大川,也是為了此事而來,否則也不會一大早就來找我,估計是想從我嘴裡套出些話來。」
土地公說到這兒,輕嘆一聲:「只可惜,眼下大川市有一股無名詭力籠罩,便是小老兒對這嬰靈案也了解不多。」
祂說著,望向紗帳內:「大人,您身為本地城隍,想必定然知曉內情。如今這嬰靈案愈演愈烈,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小老兒斗膽,可否問詢一二。」
這嬰靈案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其中牽扯的,恐怕絕非尋常妖魔鬼怪,極有可能跟仙家或天魔有關。
如此一來,身負監察之職的城隍,完全可以向冥府直接反饋,由冥府出面徹查此事。
然而從嬰靈案爆發至今,這位城隍爺始終毫無動靜。
「唉——」
紗帳中卻突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也罷,事到如今,本座也就不瞞你了。」
只見紗帳忽然被拉開,露出了州城隍的真容。
土地公起初還不覺得什麼,可當祂的視線落在對方雙眼上時,猛地朽軀一震,驚駭道:「大人,您……您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只見那州城隍的雙目,呈現出一片死灰之色,且一動不動。
就像……瞎了一般。
「土地,實不相瞞,本座並非身體抱恙,而是這雙法眼……已經瞎了。」
「瞎了?!這……」
「準確說,也不算全瞎,而是被人封住了其中一感,暫時盲了。」
土地公猛然回神:「難不成與那無名詭力有關?」
州城隍點點頭:「這無名詭力,不僅封了本座的眼力,讓我無法巡查大川,還刻意切斷了本座與冥府之間的聯絡。哪怕我使盡手段,想聯絡冥府,都做不到。」
「嘶!這無名詭力竟如此霸道!究竟是哪路的仙家或天魔,有這等本事?」
土地公這才明白,為何這段時間州城隍一直寄居在城隍殿不肯露面。
原來,祂早已被對方暗中「管轄」住了。
州城隍搖頭:「如今我對大川市的了解,尚且比不了你。也不知我這大川,究竟造了什麼孽,竟引來這群邪祟。」
土地公抱拳道:「大人恕罪,小神原以為大人是忌憚那伙人,殊不知大人這是在忍辱負重。那接下來,我等該怎麼辦?要不要小老兒去找那小子,請他襄助?」
「不急。恐怕你所知的情況,也未必比那小子多。再說此事之大,你我已無能為力。你速去找本地山神,請祂出面,將此事轉告碧霞娘娘。畢竟娘娘之前也曾派人來打探過此地情況,只是不知結果如何。若娘娘得知此人的情況,想必會做出判斷。屆時,我等只需按娘娘法旨行事便可。」
土地公豁然開朗:「大人說得在理。那小老兒這便去找山神,請祂轉告碧霞娘娘!」
「速去速回!」
「是!」
等土地公離去,紗帳再次合攏。
州城隍幽幽恨道:「不管你是哪路來的邪祟,如今釀成這等慘案,定然逃不過天道的嚴懲!」
……
青川鎮,大川市下轄的一個鄉鎮。
「李雪兒……」
路晨看著手機上汪一鳴之前傳來的資料。
根據資料顯示,這青川鎮目前有七八個待產的孕婦,孕期都在七到九個月之間,正好是那幫邪教徒「狩獵」的目標人群。
這會兒工夫,路晨已經走訪了兩家。
前兩家都沒發現什麼端倪。
這李雪兒是第三家。
好在汪一鳴給的資訊還算齊全,路晨很快便找到了李雪兒的住處。
「嚯,這家人倒是氣派。」
路晨發現李雪兒家住的是獨棟別墅,想來條件應該不錯。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當即準備取出瘟皇幡。
這瘟皇幡有隱匿蹤跡的神通。
不過這隱匿之術也非全無破綻。
一來,只能隱匿肉身及氣息,無法穿牆。
二來,若是遇到品階高的靈者或仙家,還是容易被發現端倪。
這也是為何之前在海都探尋常家時,路晨寧可使用煙火冊殘卷,也不敢動用瘟皇幡隱匿神通的原因。
畢竟柏木四將時時刻刻盯著常家。
可眼下這個情況,瘟幡倒正合適。
心念一動,路晨身後瘟幡若隱若現。
青瘴將他覆蓋,人便立時「消失」在了原地。
路晨高高躍起,跳過牆頭。
幸好裡面的大門沒有上鎖,還傳來陣陣交談聲。
路晨倒不急著進入李家,而是先洞開太陰法眼,細細觀察一番,看看是否有端倪。
一通掃視下來,他目光忽然頓住,隨即落在李家門前的廊柱上。
「這是……」
路晨欺身上前,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那廊柱之上,竟赫然刻著一枚相同的詭異符文。
路晨心中立時暗喜。
「這李雪兒果然是下一個目標!」
然而下一秒,他便皺起了眉頭。
——不對!
這符文上附著的氣息,竟赫然帶著一絲……
「鬼氣?!」
這嬰靈案還與惡鬼有關?
路晨心中波瀾驟起,微微眯起雙眼。
下一瞬,便閃入了屋內。
只見一個孕婦正躺在躺椅上,身旁有個老婦人,似是李雪兒的母親,正為她削切水果。
「雪兒,中午想吃點什麼,媽給你去做。」
「不用了媽,晚點再吃,等客人來了再說。」
「行吧。」
路晨就站在李雪兒身邊。
本想用太陰法眼看看她背後是否有同樣的詭異符文。
結果人家就這麼躺著。
他一時想看也看不著。
「看來得想個法子,讓她露出後背來……」
雖說這行為有些不齒。
但事關緊急。
為了對方的命著想。
路晨深吸口氣:「姑娘,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