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一時語塞，頓了頓，才道：「不瞞上修，我等有一門破妄秘術，尋常幻術，瞞不過我等眼睛。方才進門時，小修便已察覺上修行蹤，故而一路不動聲色，想把上修從李家引出來。」
路晨想想也是如此，他微微頷首，卻沒放過前面那個問題：「那供奉的仙家呢？為何不答？」
不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上修，我寶善堂供奉的仙家……有些特殊，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路晨輕笑一聲：「哪路仙家如此神秘？這凡間神廟，哪位仙家供不得？便是三清六御，也可立像供奉，只是尋常人供不了罷了。你家仙君何等跟腳，難不成還凌駕於三位道祖之上？」
不言額頭冷汗滲出，連忙道：「那自是不敢。道祖乃天道化身，三界根本，哪路仙家能與道祖相提並論。」
「既如此，有何神秘可言？難不成……」路晨目光如山嶽壓下，沉沉無比：「不是天庭的仙家，而是……外道邪神？」
不言臉色驟變，眉宇間現出幾分慍怒，周身氣息微微波動，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下，神色肅穆道：「還望上修慎言！我寶善堂供奉的仙家，乃是實打實的天庭正統，位高權重，極盡尊貴，絕非什麼外道邪神！」
「極盡尊貴？難不成……是六御大帝？」
「上修誤會了。」
路晨眉梢一挑：「哦？這麼說來，是五方五老天尊了？」
不言這回，當真不言了。
路晨輕笑一聲：「想不到你們西坊教倒也懂得變通，竟化名寶善堂，在諸地行走，以協會之名，行傳教之實。」
此話一出，不言反而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隱隱掠過一道微光：「上君又誤會了。我寶善堂並非什麼西坊教。那西坊教據說在湘南頗為鼎盛，卻與我等毫無瓜葛。我等只是一心向善的修行之人。」
路晨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們寶善堂，應當有一條鐵律，叫做『不打妄語』吧？怎麼，寧可犯戒打妄語，也不肯承認？這可是破戒的大罪。」
不言目光中疑慮更深，試探道：「上修……您究竟是何人？」
路晨不置可否，避開了他的問題，語氣再度冷了下來，回歸正題：「眼下大川市，還有何處有那詭異符文？」
不言見對方牢牢把控著節奏，面色雖有不快，卻還是答道：「小修要去的下一家，也有類似的標記符文。據小修所知，若已種下那豎瞳符文，門口的標記便會自行消失。因此，那一家應當還未有惡靈登門。」
「那人叫什麼名字？」
「白玉。」
這名字路晨記得，也在名單之上。
看來光是這青川鎮，便有兩名受害者。
他吩咐道：「這家你不必去了，我會去守著。後續的事，你們也不必再管。」
不言立即拱手：「那便拜託上修了。有上修出馬，此事定有轉機。小修實力不濟，實在有心無力。」
路晨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身形一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待四周徹底空蕩下來。
窄巷內，不言方才緩緩抬起頭：「連名諱都不肯吐露？當真謹慎啊。」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悄然揚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路晨。」
「——路真人。」
「——靈虛協會？」
他輕哼一聲，眼中分明不屑。
隨手拉開衣襟，只見方才那道猙獰橫貫胸膛的傷口，只一眨眼的工夫，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肌膚光潔如初。
「師兄，讓他這麼快知曉我等的跟腳……是不是不太妥當？」
身後的師弟這時湊上前，小聲問道。
不言神色淡淡：「無妨，他遲早都會知道。眼下我等當以大局為重，稍作示弱，麻痺於他，並無不妥。」
「是！」那師弟連忙躬身應下，頓了頓，又忍不住低聲道：「師兄，既然此子與我教不利，為何不趁現在就……」
他順勢做了個抹脖的手勢。
那原本清澈的雙眼之中，忽地神光綻綻。
赫然有果位神光在其中涌動。
連帶著氣息也完全不同！
不言冷哼一聲，斜睨他一眼：「糊塗！你忘了他的跟腳？」
師弟脖子一縮，連忙低下頭，低聲辯解：「可若任憑他坐大，豈不是於我教越發不利？尤其到了如今這個時候……」
不言淡淡一笑，目光幽深：「怕什麼。只要那一位還坐在那個位置上，我西坊大興，便是定數。」
兩名隨從師弟聞言，相視一眼，紛紛露出瞭然笑容，躬身附和：「師兄所言極是！
不言望著路晨遠去方向，語氣玩味：「接下來，就苦一苦這位聖主了。想在我西坊教求一尊果位，可沒有那麼容易，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機緣，扛住這一劫了。」
說罷，祂隨手一揮，身前虛空驟然撕裂。
不言率先邁步，兩名隨從緊隨其後，三人化作一道金光，掠入其中，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
——呼！
窄巷穹頂，風聲越發凜冽。
一襲雲紋黑袍獵獵作響。
妙道散人負手立於樓頂，身姿飄逸，神色淡然，悠悠踱步，將方才不言三人的對話與舉動，盡收眼底。
見三仙離開，祂搖頭失笑，感慨道：「玉帝啊玉帝，你野心確實很大，只可惜……底下人太蠢了。」
說著，妙道散人抬頭望天，眼睛微微眯起，似在笑著質問一般：「即便沒有這小子，你以為就憑這些貨色，這事……你辦得成嗎？」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似天地一線，直刺雲霄。
三十三天之上，凌霄寶殿。
巍巍然橫亘於九霄之巔，是為天庭中樞，萬仙朝宗之地。
殿宇以九丈白玉為基，三重須彌座疊澀而起，通體如玄玉鑄鼎，鎮鎖蒼穹。
三十六根擎天盤龍玉柱橫貫內外，金龍盤繞柱身，鱗爪森然，神威浩蕩。
朱金殿門肅穆沉凝，天風穿簷而過，隱隱有仙樂輕鳴。
殿內穹頂摹繪漫天星河，長明仙燈垂落清輝。
正中帝座高踞九重玉階之上，威嚴凜然。
整座寶殿融匯天道威嚴，鎮壓三界氣運，神聖磅礴，不容褻瀆。
然而此時，殿中卻如洪鐘大呂般，響起妙道散人那一聲輕笑之語。
在這句輕笑響起的剎那，殿內一眾神侍仙官瞬間定格，猶如石化。
萬年珠簾幕後，九重帝座之上，一雙綻放千億帝光的神眸緩緩睜開，那目光深邃如星海，威嚴如天道，彷佛隨時隨地洞悉三界萬物。
霎時間，殿內神侍仙官悠悠醒轉，恍若無事。
珠簾幕後，這位三界至尊，已然再度輕闔雙眼。
……
下界，青川鎮。
「白玉？」
片刻後，路晨按著先前排查的名單，按圖索驥，站在了一處尋常街巷之中。
望著眼前這座平平無奇的宅院。
他當即洞開太陰法眼，凝神望去。
果然如那位不言大師所說，宅子牆上烙著一枚清晰的詭異符文，淡淡的鬼氣自其中涌動而出。
「還是要親自驗證一番，以辨真假。」
路晨正要翻牆而入，手背處的閻羅令忽地傳來一陣灼熱。
「咦，小青小如有信了？」
「奇怪，怎麼這次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