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路晨面色疑惑，碧霞元君付之一笑：「你以為這神府權柄有這麼好拿？拿了便要承受與之相關的莫大因果，自從大天尊推行這神廟體系以來，凡間九成九的淫祀被杜絕。
三界諸神皆在此間各展神通。
而你受領了冥府神職。
想必冥府這些年的狀況，你也一清二楚。
我岳府若再橫插一腳，不光容易滋生亂象，光是每年往裡頭填的功德便不計其數。
如此既耽誤了冥府，也耽誤了我岳府。
不如放下權柄。
由酆都大帝一人統轄。
管好了是祂之功。
管不好也是祂之過。」
「原來如此。」
路晨算聽明白了。
東嶽大帝之所以會下放權柄。
說到底，還是冥府在神廟體系下，過於被動。
等於是個燙手山芋。
還得拿岳府的香火，往裡頭「砸錢」。
也難怪東嶽大帝寧可不要這權柄。
不過同時，路晨也越來越覺得這神廟體系的推行，就像之前殷元帥所說，本身就是盤大棋。
這體系的好處顯而易見。
那就是集中資源辦大事。
杜絕淫祀，也免得邪魔外道，甚至部分仙家投機取巧分潤香火。
大家同台競技，各憑本事吃飯。
但同時，「壞處」也顯而易見。
那就是強者恆強，弱者越弱。
比如趙公明和兄長君財神就是典型的例子。
哪有香火旺的就「頻寬」更高。
香火弱的，連「頻寬」都不給。
不過路晨倒是承認，這神廟體系乃是天庭管轄萬神的一個好法子。
天庭香火旺了。
那提高一點「保底工資」，也夠其他仙家維持生活。
不過他還是想不通，這套體系，最終不還是便宜了幾個頭部大神嗎？
也更容易加劇內部矛盾。
長遠來說，好壞參半。
「至於你說派岳府神兵相助……」碧霞元君聲音適時響起，將路晨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卻也不現實。雖說本君有糾察善惡之職，但天道在前，便是惡人為禍，亦有因果定責，我等仙家也不可貿然插手凡間俗事。何況，天庭有令，正神不得擅入因果糾纏之地。眼下大川市因果太重，貿然派遣府兵，說不定……會掉入陷阱。」
「掉入陷阱？」路晨微微蹙起眉頭，有些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碧霞元君神音再沉幾分：「本君說了，大川市如今天機被遮，你以為區區凡人能有這等本事？定然是這幫邪祟背後，有大能修士或是邪魔外道在暗中坐鎮。」
路晨頷首：「小神雖受領了神職仙籍，但說到底還只是個凡人，還真看不出來天機被遮一事。不過既然娘娘說有，那說明這幫邪徒背後，定然供奉了一個了不得的邪神。娘娘……」
路晨試探著問道：「您覺得會不會跟天庭有關？」
碧霞元君「斜睨」著他，淡淡道：「你既受領了執瘟公子一職，總不至於連瘟氣都發現不了吧？」
路晨笑笑：「那自然是早就發現了。」
碧霞元君：「既如此，本君倒想問問，你來大川市，是否受了瘟君的法旨？」
路晨搖頭：「沒有，我有個朋友在這查嬰靈案，沒有頭緒，便托我一道來看看。我想著此案如此惡劣，便毅然決然來了！」
碧霞元君輕笑一聲：「好一個毅然決然。不過……」
祂話鋒一轉：「能將天機遮蔽到如此地步，至少也是星君大能的高修或邪魔。」
路晨心裡咯噔一聲，碧霞元君還是懷疑背後是瘟君在坐鎮。
他毫不猶豫得伸手發誓道：「娘娘，雖說此事有人假借瘟部神通作亂，但小神保證，此事絕對與我瘟部無關，小神此來，也是為了將事情調查清楚，還我瘟部一個清白。」
「路郎中誤會了，本君並非想說此事與瘟君有關，只是有這等法力的高修，放眼三界，也屈指可數。不光這嬰靈案，近年來，各地都有類似事件發生，致使生靈塗炭，只是手法大同小異，且妖魔興風作浪，也越來越盛。本君總覺得，背後有何不妥。這也是為何我不敢擅自派遣岳府神兵，進入調查的原因之一。
畢竟對方連我童子都敢加害，還公然遮蔽天機，行此惡舉。
若無些許準備。
本君也是不信。」
碧霞元君深吸口氣：「再加之，本君也曾詢問冥府，想討個說法。結果冥府那邊的回覆，也頗為曖昧，似乎在刻意隱瞞什麼，更讓本君有些不安。」
路晨聽到這，心中一震。
泰山娘娘這說法，跟轉輪王的回覆，不謀而合。
看來，這異狀發生的時日，不短了。
「所以眼下，只能以你們凡間靈修去徹查此事最為穩妥。畢竟凡人的事，還是交給凡人解決為好。」
碧霞元君「目光」再次牢牢落在路晨身上：「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路晨當即抱拳：「小神自當義不容辭。不過可惜了，小神接不了娘娘的神祇任務。」
碧霞元君輕笑一聲：「你這小子，倒是機變。放心吧，本君不至於讓你白白幫忙。」
說著，只見祂袖袍一揮。
三道流光飛出，懸停在路晨面前。
路晨定睛一看，卻發現那三道流光包裹之物，他竟是看不分明。
「那法旨上許諾的三樣寶物，本君會提前預支於你。稍後大川土地，便會將實物送到你手中。」
「保嬰詔，元君印記，還有泰山令？提前預支給我？」
「沒錯！」
「不透過神祇任務也行？」
「這有何不行，本就是本君賞賜之物。」
碧霞元君頓了頓，似提醒道：「畢竟我岳府的權柄，多多少少也可繞開神廟體系。」
路晨心頭一震，眼睛都跟著亮堂起來。
他本意只是旁敲側擊一下，看看能不能討點好處，沒想到碧霞元君如此乾脆，直接先給了。
「娘娘，您——您太客氣了！」
路晨陡然一臉正色：「小神雖然不才，但為娘娘分憂，實乃分內之事。這大川的邪祟作惡多端，荼毒生靈，小神豈能坐視不理？！便是刀山火海，小神也定當闖上一闖！」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碧霞元君沉默了一瞬，也不知是被他這變臉速度驚到了，還是單純懶得接他這茬，兀自道：「這段時日，大川的百姓，敬我奉我，奈何邪祟作亂，慘劇時有發生，本君有心無力同時，也實在於心不忍，還望路郎中多多襄助，還此地一個朗朗干坤。」
「是，小神定當竭盡全力。」
好處都拿了，那必須得把事辦好才行。
但話說回來，這段時間寶善堂一來。
估計大川市神廟的香火會暴跌一大截。
而碧霞元君的核心權柄之一，便是保生育。
香火更是會大受影響。
甚至極有可能動搖祂在此地的信仰根基。
碧霞元君微微頷首，話鋒一轉道：「現在路郎中可以說說看了吧，這一日，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路晨也不藏私，坦白道：「回娘娘，小神今日發現那伙邪徒，呼叫本地怨靈，在那些孕婦身上種下瘟疫，想來就是為了收割嬰靈。不過小神已經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幫怨靈的藏身之處，本打算晚上動手，看看能不能先抓到一個怨靈審問審問，但現在既然能得本地土地公和山神襄助，此事就更容易了。」
碧霞元君點頭，欣慰道：「你速度倒的確快，如此短的時間，竟然有這等發現，本君果然沒看錯你。」
「娘娘過譽。」
「除了這個可還有別的發現，可曾查到那批嬰靈的下落？」
碧霞元君追問。
路晨皺起眉頭，搖頭：「不瞞娘娘，這批嬰靈不在冥府，也不在城隍街，到底去了哪，誰也不知道？娘娘可有線索？」
碧霞元君嘆了口氣：「本君若知曉去處，哪怕明知有陷阱，也定會親率岳府神兵，前去救渡。」
路晨安慰道：「娘娘莫急，此事小神定然全力以赴，將其查清楚。到時候，前因後果，都會告知娘娘。」
碧霞元君輕輕嗯了一聲：「好，既如此，就全賴路郎中費心。」
「娘娘客氣。」
「本君先告辭了。」
「娘娘慢走！」
話音未落，眼前驟然天旋地轉。
路晨只覺眼前一黑。
下一瞬，酒店內。
他緩緩睜開惺忪的雙眼。
「上君，你醒了？」
一張爬滿皺紋的老臉，幾乎就貼在他眼前。
路晨猝不及防，當場被驚得血沖大腦。
「我靠！！！！」
——砰！！！
下一秒，只聽一聲極為悶沉的聲響。
「哎呦！」
土地公捂著一隻眼睛，踉蹌著退到牆角根，哆嗦道：「上君，好……好俊的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