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搞什麼,嚇我一跳!」
睜眼就貼臉撞上這麼一張老臉,換誰頂得住?
千斤頂也頂不住啊。
路晨甩了甩拳頭,心有餘悸。
土地公顧不上紅腫的眼眶,連忙抱拳:「上君,小神乃大川市土地,今奉山神大人之命,特來邀請上君。」
路晨聞言,不禁問道:「山神大人為何不與你一道前來?」
「回上君,山神轄制山嶽,非故不得隨意進出城池,除非有公文傳喚。故而讓小神代勞。」
路晨點點頭,抱拳道:「那就有勞土地公了,方才多有得罪。」
「上君客氣,原是小神唐突之過,還望上君恕罪。」
二人推諉一番,土地公當即施展遁地神通,攜著路晨一同遁往大川市外的山嶽。
片刻之後,大川市西南角某處深山峭壁前,一人一仙破土而出。
「恭迎路上君。」
路晨抬眼望去,只見峭壁之上早有人等候。
此「人」身如老岩凝形,石紋覆面,拄著磐石古杖,一雙石瞳靜靜望來。
「這位是?」
「讓小老兒引薦一番,」土地公笑道:「這位乃是山神大人麾下的岩靈長老,千年山石成精。」
路晨聞言抱拳:「岩長老好,晚輩這廂有禮了。」
岩靈長老再次作揖,聲音低沉似滾石一般:「上君客氣。山神大人命我在此迎候,祂已恭候多時。這邊請。」
說罷,祂轉身拿起磐石古杖,在光滑的峭壁前輕輕一點。登時光華湧現,峭壁上憑空現出一扇石門,門扉自動向內開啟。石門之上,懸著一塊石匾,上書四字:大川山闕。
「上君請。」
「岩長老請。」
一行人魚貫而入。
石門之後是一條幽深甬道,兩側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鏡,隱隱泛著青灰色的幽光。
甬道頂端鑲嵌著點點明珠,將整條通道照得通明。
岩靈長老拄杖在前領路,磐石古杖輕點地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山道中悠悠迴蕩。
走出約莫百步,甬道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殿出現在眼前,高約十丈,穹頂如傘蓋般張開,鐘乳石倒懸而下,宛若天然宮燈。
石殿兩側分列著數十道身影,路晨目光掃過,心中一凜。
左側是一排身披青苔的石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身上纏繞藤蔓,開著細碎野花,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右側則是十幾頭身形矯健的山獸。
有通體雪白的雪豹,角如珊瑚的彩鹿,還有一頭盤踞在地,鱗甲森然的巨蟒。
它們雖形態各異,卻都安靜伏臥,目光恭敬地望向石殿深處。
「這些都是山神大人的僕從。」土地公低聲解釋:「石人是山中老石所化,專司開鑿礦脈;那些山獸則是山間靈獸,受山神點化,守護山嶽。」
路晨點點頭,目光卻被石殿正中央的一條通道牢牢吸引。
只見通道兩旁矗立著八尊石像,與方才那些石人截然不同。
這八尊石像高約三丈,身披石甲,手持石劍,面容威嚴如天神。
它們雙目微睜,瞳孔中有土黃色的光芒緩緩流轉,彷佛隨時會活過來一般。
「這是山嶽八衛士。」岩靈長老回頭道:「乃山神大人親自取萬丈山岩塑成,各有千鈞之力,鎮守山闕核心。」
說話間,他們已走過石殿,來到八衛士鎮守的通道前。
那八尊巨大的石像齊齊轉動目光,落在路晨身上,片刻後才緩緩收回視線,默然讓出道路。
通道盡頭,又是一道石門。
門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
群山連綿,雲霧繚繞,一條大江蜿蜒其間,正是大川市的地勢全貌。
浮雕中央,一個模糊的身影端坐於最高峰上,俯瞰眾生。
「山神大人便在其中。」岩靈長老停下腳步,側身讓路:「上君請自行入內,小神等不便陪同。」
路晨深吸一口氣,默默點頭,邁步上前。
石門無聲開啟。
門後是一座小型洞府,方圓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石桌石椅,石榻石案,案上還擺著一盞石壺,兩隻石杯。
洞府正中央,一塊巨大的五彩石上端坐著一個身影,身負青藤甲冑,面容粗獷,正是大川山神。
此刻祂正含笑望著路晨。
「路上君,久仰了。本座大川山神,恭候多時。」
路晨上前幾步,抱拳道:「見過山神大人。」
「請坐。」
山神玄光一閃,已落到石桌旁,親手沏起茶來。
路晨落座。
山神遞過一杯茶,開口道:「路上君,想必該說的,娘娘都已經跟你說了吧。」
「不錯。」
路晨接過茶盞:「方才娘娘以託夢之法與我詳談,還說山神大人會取幾件東西給我。」
「正是。」
山神也不墨跡,抬手一揮,幾道華光落到路晨跟前,正是先前應允的三物。
保嬰詔、元君印記、泰山令。
其中那元君印記落入路晨手掌的剎那,便徑直融入體內。
路晨只覺周身暖洋洋的,體內陡然散發出一陣碧霞元君的氣息,轉瞬又內斂入體,神華盡收。
他內觀識海,只見三縷神力橫亘其間,沉凝如岳。
大川山神笑著解釋:「上君,此印記灌注了娘娘的偉力,你可隨意調動三次,助你脫險。用完之後,印記雖在,但神力消散。如此寶貝,您可得慎用啊。當然,若遇到的風險猶在娘娘神威之上,那便另說了。」
「晚輩明白,多謝山神大人。」路晨點頭。
若是真遇到比碧霞元君還厲害的大能,那這印記自然指望不上。
可若在其之下,這可是足足三次保命的機會,絕對是好東西。
隨即,他又攝向那保嬰詔。
此詔乃是一份文書模樣,上面密布神文。
路晨接過的剎那,許是體內元君印記的關係,此詔立時與他心意相通。
此詔的功效,乃是永久調動保嬰神力,為信徒加持母子平安。
然而,等徹底吸收完其中訊息,路晨卻嘴角一扯。
敢情這所謂的「永久」並非無限次使用,僅僅只有十次上限。
十次未用完前,此詔可永久存在。
「敢情獎勵也有套路……」
路晨心下腹誹。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若真是無限次使用,那豈不完全竊取了碧霞元君的保嬰權柄?
十次就十次吧。
他估摸著,這東西自己用得也不會多。
至於最後的泰山令,調動各地山神和土地倒是沒什麼限制,總算符合了一回預期。
路晨收起三件寶貝,抱拳道:「有勞山神大人。」
「上君客氣。」山神點點頭:「那接下來,可有小神效勞之處?」
對方雖只是凡人,但接觸的無一不是天庭頂級大能。
瘟君,水德星君,皆與娘娘權柄相當。
山神不敢托大,想了想,這會謹以小神自謙。
路晨點點頭:「不瞞山神大人,晚輩倒還真有一事相求。」
眼見日落下山,他便將今日所見所聞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通。
「這幫怨靈的藏身之處,竟在城外十幾公里處的廢棄學校?」山神不免意外:「可本神明明毫無察覺。」
路晨解釋道:「那地界用了瘟隱術,非我瘟部仙家恐難以察覺。再說,娘娘方才在夢裡跟我說,此地有大能或邪魔遮蔽了天機,令本地城隍,山神大人你,還有土地,皆法力銳減?」
山神重重頷首:「沒錯。眼下大川市有人設了陣法,將我等神識盡皆蒙蔽,可驅使的權柄不足此前的十分之一。甚至小神今日才從土地那裡得知,本地的州城隍更是被這幫妖人蒙蔽了五感,眼睛已經盲了。」
路晨聞言,虎軀一震,臉色沉了下來:「看來這伙妖人不簡單吶。不光戕害了娘娘麾下的童子,連本地城隍都能挾制到如此地步。」
「是啊。小神只是巡查大川山界,對這城池之內的事不甚了解。不過,不了解歸不了解,有一點小神還是懂的。
能施展如此大範圍的天機遮蔽,連娘娘的法眼都照不見,這幕後黑手的法力,恐怕不在娘娘之下。」
路晨見祂也把矛頭隱隱指向瘟君,斷然道:「山神大人,晚輩以人格擔保,此事是有人假借瘟部權柄,與我瘟部無關。」
山神忙訕笑道:「上君誤會了,小神並無懷疑瘟君的意思。但此案既然有瘟部的影子,還望上君聯絡聯絡本部,看看到底是哪位仙家膽敢倒行逆施,行此悖逆天綱之舉。」
「大人放心,我已與本部師兄聯絡,祂們也在調查,相信不日便有結果。」
「如此甚好。」山神長舒一口氣,眉頭卻依舊不松。
祂踟躕片刻,緩緩道:「上君,既然不是瘟君,卻又有瘟部的影子,那此事……便越發麻煩了。」
路晨懂他的意思:「如果我猜得沒錯,此次嬰靈案真正的幕後黑手,恐怕就是那個遮蔽天機之人。至於施展瘟疫神通的那位,想必只是個在前頭辦事的馬前卒。」
山神頷首:「不錯。若與瘟部無關,那說不定是這位幕後黑手串通了某位瘟部仙家,故意栽贓嫁禍給瘟君也不一定。畢竟按常理,懷疑的第一人選,確實非瘟君莫屬。」
路晨默然點頭。
雖然他極力證明瘟部與此事無關,但有一說一,瘟部的名聲在不少仙家心裡恐怕早已塵埃落定。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解釋歸他解釋,可是非曲直,這幫仙家心裡估計早有評判。
「對了,上君。」山神冷不丁話鋒一轉:「除了嬰靈案以外,還有一件事,你是否有所注意?」
路晨抬眼:「何事?」
山神盯著他,緩緩吐出一句:「那些……廟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