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謝巨靈兄！」
見對方這般客氣，路晨也抱拳回禮，鄭重道：「事後本座定然奉上一份厚禮。」
不料巨靈神卻擺手笑道：「天王何必如此見外。我等如今聽您差遣，本是職責所在。況且破廟大典之上，我等已承了天王厚情，如今您有事相召，我等自當義不容辭。厚禮什麼的，天王就莫要提了。」
——厚禮蟹！
路晨越發覺得，這巨靈神實在對他胃口，值得託付！
「既如此，本座就卻之不恭了。」
寒暄過後，路晨隨即直入正題，將大川市這場嬰靈案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原來是這麼回事！」
識海之中，巨靈神聽罷前因後果，神色驟然一凜，沉聲道：「天王，容屬下斗膽一問，此事會不會是邪魔外道假借瘟部之名作亂？」
路晨搖了搖頭：「此前我已問過師兄周信，那縷瘟氣，確是瘟部正統無疑。」
「這……」巨靈神沉吟片刻：「若真是瘟部仙家所為，事態恐怕比想像中嚴重。況且能將天機遮蔽得如此明目張胆，連泰山娘娘都無法窺探，絕非區區一個瘟部仙官所能做到。」
路晨點頭：「所以我懷疑，幕後黑手恐怕不止瘟部那個叛徒那麼簡單，極可能是內外勾結，圖謀禍亂我瘟部。」
「有道理。那瘟君可知曉此事？」
「師兄那邊還在追查那縷瘟氣的根腳，暫時我們都不打算驚動瘟君。祂老人家剛經歷一場大戰，需要靜養，這件事還是由我們底下人徹查清楚為好。」
巨靈神嗯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帶感慨：「當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什麼？」
「想不到堂堂天庭仙家，竟敢行此等禍亂人間的惡事！祂就不怕天譴加身，神位不保？更何況這麼做，除了一身洗不清的惡果，半點香火功德都撈不到，究竟圖什麼？」
路晨冷笑一聲：「倒也不難理解。恐怕是暗中定了什麼計較，又或是與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巨靈神頷首：「也只有這一個可能了。想來背後，必然還牽扯著更大的人物。」
祂隨即將話題拉回眼前，鏗鏘道：「天王，小神稍後便去尋四大天王，於大川市布下大陣。廣目天王權柄可察十地八方，有祂監察，那人間的賊子斷然逃脫不掉。」
「需不需要帶上一縷瘟氣，以防對方用瘟部隱術神通遮掩行跡？」
「無妨天王，只要對方不是瘟君這等層次的存在，這點法術神通，還瞞不過廣目天王的天眼。更何況，對方只是區區一介凡人而已。」
路晨點頭：「那就好。有你們在天上鎮守，那賊子若想馭空而逃，便是自投羅網了。對了，還有一事。擒住那邪教頭子只是治標，歸根究底，是要把他背後供奉的那個瘟部叛徒挖出來，這才是治本。可有什麼法子，能精準鎖定對方的真身？」
「這倒不難。」巨靈神立刻接話：「只要天王能找到那賊子私刻供奉的神像，回頭交由瘟部，轉天曹司按神像上殘留的神力溯源追查，但凡天庭在冊的仙家，任憑祂躲到天涯海角，也定能揪出來。尤其是這種私刻的神像，沒有天庭的官文敕封，神力痕跡反而更顯眼，一查一個準。」
「原來如此。」
路晨暗自記下。
「既然話說到這兒，小神也奉勸天王一句。私刻神像看似方便，實則每刻一尊，必記下一筆因果，一旦天庭追查，這便是授人以柄的把柄。官請則無礙，那是天規許可之內的路數。」
巨靈神語氣誠懇地提醒。
路晨笑了笑：「好，本座記下了。這話，托塔天王先前也跟我說過。」
「那小神這就與四位天王一道，趕赴大川，前來助陣！」
「有勞！」
送走巨靈神，這天羅，算是徹底布好了。
「接下來，就該布地網了。」
路晨剛取出義父的神像，指尖卻驟然懸停。
他微微眯起雙眼，眸中精光一閃，思忖片刻，又將神像收了回去，反手取出了滕雲木與麒麟刀。
「債多不愁，虱多不癢，無非是再多記一筆因果帳罷了。」
鋒刃在滕雲木上翻飛遊走，木屑簌簌落下。
約莫二十分鐘後，一尊栩栩如生的轉輪王神像，已然穩穩落在他手中。
「既然這件事，是你托我那樁事的引子，那怎麼著，大王你……都得出一份力才行。」
路晨將香插入鼎中，眸色深沉。
他也想看看，轉輪王這肚子裡，究竟藏了什麼名堂。
……
冥府，轉輪城。
森冷的殿宇之內，幽燭幽幽跳動，映得滿殿陰文忽明忽暗。
「崔老弟，看來這一切，比你我預想的都要快啊。」
大殿之內，轉輪王與崔判並肩而立，語帶幾分慨嘆。
崔判神色溫和，話中卻透著一抹通透的涼意：「該來的總要來。說到底，這不過是大人物們的一盤棋，棋勢怎麼走動，還不全憑祂們的心意。」
轉輪王點頭，目光幽深：「自月老一事後，本王總覺得，路小友似乎已有所察覺。否則，他也不至於冒著觸怒天威的風險，強行要為月老和孟婆安排轉世投胎之局。」
崔判聞聲抬眼：「大王是說，他已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哪位大能的化身，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
轉輪王不置可否，只緩緩道：「本王估摸，這次的嬰靈案，應是上面的人，在一步步引導路小友，讓他無意中去撞破西坊教的蹤跡。想來這場大爭的序幕，許是已經正式拉開序幕。」
崔判神色一凜，壓低聲音道：「大王，這西坊教，當真與那位大人物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轉輪王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了點頭：「當年西坊教前身，妄圖借西天取經之事，改道易統，以僧代神，那副吞併三界香火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最後卻落得個無疾而終的下場。據本王這些年與天庭往來探得的風聲，這等足以動搖天庭根基的大事，若不是那位大天尊親自橫加阻攔，絕不可能草草收場。這一點，從祂當年一手抬高慈悲天尊的位格，便可見一斑。」
崔判官聞言一愣：「照大王這麼說，當年大天尊明明親手阻攔了西坊教，可為何如今，又要暗中為它站台？」
轉輪王搖了搖頭：「這等三界頂級的密辛，豈是你我底下人能全然看透的？說到底，這三界的秩序更迭，興衰起落，從來都只在那幾位的一念之間。當年大天尊之所以阻攔，定是西坊教損了祂的利益。如今為他站台，必然是西坊大興，對祂有利可圖。恐怕，這神廟體系的推行，也是此計中的關鍵一環。」
崔判深以為然：「大王說的是。若無這神廟體系橫空出世，當年凡間拜我冥府的信眾何其之多，我冥府陰兵，比那天庭天兵還要受凡間供奉。直到這神廟一出，凡間杜絕私教，叫我冥府和天庭仙家同台競技，從此香火一落千丈。加之凡間朝廷似有若無的刻意引導，方才造就了我冥府今日之頹。」
轉輪王聞言一聲冷哼，袖袍下的手緩緩攥緊：「放心。只要我冥府一日把持著六道輪迴，我等的根基，就一日不會動搖。」
崔判失笑，眼底卻染上一抹憂色：「話雖如此，可那西坊教，不又盯上輪迴六道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