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字他咬得極重。
「上君息怒。」
山神雖然相勸,但心中同樣怒不可遏,波瀾狂涌。
祂可是本地山神。
按理說掌管大川地脈。
可如今這幫賊子竟然在祂眼皮子底下動這種手腳,祂卻一無所知。
心中不免又氣又驚!
氣得是這幫賊人之手段,端的喪心病狂!
驚得是幕後黑手,手段神通竟到了如此程度。
這等遮蔽之術。
顯然已非尋常邪魔外道所能做到。
可若是如此。
那答案反倒越發令祂心悸恐慌。
倘若幕後之人真是天庭大能!
如此行徑,又如何不讓祂驚惶!
想到這,山神暫時壓下思緒,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上君,待會兒那賊子一到,我等便適時殺出。屆時小神控住那五品瘟鬼,那聖使若是實力不如上君,便交由上君來拿!」
在天道壓制下,仙家對凡人出手會被大幅壓制,這是三界鐵律。
故而山神對那瘟鬼可全力施為,神威盡展也不受約束,但對那凡人聖使卻束手束腳,一身本事十成使不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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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對方是四品乃至五品的修為,土地也不一定拿得下。
還是同為凡人的路晨最為合適。
路晨聞言頷首:「好,那聖使交給我,待會擒住他,我還得好好盤問一番,看看能不能揪出那教主的底細。另外,我這瘟皇幡內還有數百頭四品瘟鬼,控制全場綽綽有餘,定教他們有來無回!」
「是,就按上君所言!」
正說著,結界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嘯聲,如同狂風穿過峽谷,嗚嗚作響,又似千萬隻冤魂齊聲哀泣,聽得人頭皮發麻。
操場上所有怨靈同時僵住。
連那些趾高氣昂的瘟鬼也齊刷刷變了臉色,紛紛轉身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那五品瘟鬼更是直接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面:「恭迎聖使!」
「恭迎聖使——」
近千頭瘟鬼怨靈齊聲高呼,聲浪滾滾,在結界上空迴蕩。
路晨三人目光頓時一凜,循聲望去。
只見結界之上,一道裂縫無聲撕開。
裂縫之中,一團濃郁異常的瘟氣翻湧而出,迅速凝成人形。
為首一人身形修長,著一襲青紅相間的長袍,袍上繡著密密麻麻的鬼面紋路。
隨著衣袂翻飛,那些鬼面竟似活過來一般,不斷扭曲蠕動。
此人面上戴著一張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靈氣,周身氣息如潮水般向外擴散,壓得附近的怨靈連連後退。
「四品巔峰。」路晨瞳孔微縮,嘴角勾起一絲冷意,心道:「這就好辦了。」
果然跟意料中一樣,來的遠不止這一個。
在他身後,又有近二十道身影魚貫而出,清一色黑袍罩身,面戴鬼面。
每人身上的氣息都至少在三品以上,其中竟還有兩名四品的靈者,雖然氣息比為首之人略遜一籌,但也絕非等閒之輩。
前後共計十九人之多。
一位四品巔峰,兩名四品初境,十六名三品。
再加上操場上這些五品,四品,三品的瘟鬼和怨靈,這股力量放在凡間,足以橫推一座城池,比之羅剎教還要厲害幾分。
不過這點實力,對路晨和兩位仙家來說,顯然如螻蟻一般。
哪怕路晨自己,仗著瘟皇幡,三昧真火以及諸多符籙,都可以輕輕鬆鬆單挑這幫邪祟,更別說還有本地山神襄助。
「好啊,終於來了!」山神眸光縮緊,捏緊拳頭,臉上也露出幾分鱉已入瓮的快意。
操場上,那聖使負手立於法壇之上,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
五品瘟鬼跪行上前幾步,額頭始終不敢離地:「屬下恭迎聖使大駕!聖使一路辛苦,屬下已備好法壇,只待聖使施法。」
「嗯。」聖使的聲音透過青銅鬼面傳出:「事情辦得如何了?」
五品瘟鬼連忙從懷中取出一疊瘟片,雙手呈上,語氣中滿是邀功的諂媚:「回稟聖使,一切順利!三十個嬰靈名額,一個不少,全在這裡了。請聖使過目!」
那聖使隨手一招,瘟片便飛入他手中。
他逐張翻看,手指在瘟片上緩緩滑過,似在感應其中的印記。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不錯,印記完整,品質尚可。這回倒是比上次利索了許多。」
五品瘟鬼連連叩首:「都是聖使大人栽培,聖主大人庇佑!」
聖使收起瘟片,目光掃過操場上跪伏的近千怨靈,語氣淡漠道:「哪些種下瘟殺術的,待會兒站到一處。等本聖使施完法,便將爾等轉化為瘟鬼,掌疫病之法。」
「多謝聖使!」那些成功完成任務的怨靈頓時狂喜不已,一時間鬼嘯連連,但只是一瞬便又偃旗息鼓,不敢張揚。
「好了,先退下吧,本座要施法了。」
「是!」那五品瘟鬼登時退到一旁,匍匐跪下。
其餘所有瘟鬼,怨靈,乃至那些跟隨的使者,同樣齊刷刷跪倒,目送聖使登上法壇。
「上君,他要施法了!」山神壓低聲音,語氣驟然繃緊。
路晨深吸一口氣,眸中戰意如烈火燃燒:「二位大人,與我一道,懲奸除惡!」
「是!」
轟隆!
伴隨山神解開禁制,一人二仙豁然躍出陰影。
路晨身後瘟皇幡迎風便漲,轉瞬間化作丈許大小,一股恐怖的瘟氣波動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開來,橫掃整座操場!
吼!
瘟氣翻湧間,數百頭四品瘟鬼齊齊殺出,朝那近千頭瘟鬼怨靈撲去!
這一刻來得太突然,突然到近乎突兀。
操場上所有瘟鬼同時愣住,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法壇之上,聖使的腳步也為之一頓,猛地轉過身來,眼中異色大作:「誰?」
「你祖宗!!!」
路晨一聲雷霆怒喝。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聖使身前,一掌拍出。
那聖使顯然也身經百戰,反應極快!
短短距離之內,周身驀得爆出一陣青瘴,似要遁逃而去。
「哼,班門弄斧!」路晨伸手一攝,眉心處執瘟公子法印驟然亮起。
瘟皇幡中數條凝如實質的瘟氣鎖鏈呼嘯而出,嘩啦啦纏上聖使四肢,頃刻間將對方瘟氣死死控住,反為己用。
令那聖使內外皆困,身形頓時重重砸在地上。
「你是——瘟部的神官!」
聖使鬼面之下,雙眼第一次露出駭然。
他連掙扎都沒能做出,便被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敵襲!護駕!」
直到這一刻,那五品瘟鬼目眥欲裂,尖叫著從地上彈起,周身瘟氣暴漲,就要衝殺上來。
「跪下!」
一聲斷喝,山神一步踏出,化作十丈神軀,重重往地上一跺。
轟隆隆!!
整座操場轟然一震,一股磅礴的神威如山嶽傾塌,轟然壓在那五品瘟鬼身上。
那瘟鬼雙膝咔嚓一聲碎響,整副鬼軀當場被生生碾進了地里,連頭顱都抬不起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慘哼。
與此同時,那兩名四品初境使者和十六名三品黑袍使者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暴起。
吼!
數十頭四品瘟鬼已然掠至他們身旁,鬼爪探出,直接鎖住他們的喉嚨,令他們一時不敢動彈分毫。
土地公同樣施法,手中拐杖往地面一頓。
——轟!!
操場地面驟然裂開,數十根兩人合抱粗的青石地刺破土而出,交錯穿插,瞬間構成一座巨大的石牢,將四周徹底封鎖。
從一人二仙現身到戰鬥結束,前後不過三個呼吸。
操場上,近千怨靈乃至那些瘟鬼,此刻全都跪伏在地,不敢動彈。
路晨那數百頭四品瘟鬼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足以壓得它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此刻,全場死寂。
路晨負手立於法壇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釘在原地的聖使,隨手一揮,揭開了那張裂開的青銅鬼面。
面具之下,是一張年輕卻蒼白的面孔,嘴角還掛著血跡,一雙眼死死瞪著路晨,驚怒交加,陰鷙如蛇。
路晨冷冷道:「接下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答得好,你可以少吃些苦頭。若答得不好……」
他身後瘟皇幡獵獵作響。
「我這幡里,可有你一個名額。」
不料此話一出,眼前這年輕人卻忽然發出癲狂大笑:「聖主千秋萬代!屬下誓死追隨!」
說罷,他口內一動,像是咬破了什麼東西似的,登時七竅流血,服毒自盡。
而隨著他一死,只聽其體內迸出一聲無名巨響,似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一般,身上驟然炸出一道神光,瞬間掙脫了路晨的束縛。
隨後,他整個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竟轉眼化作了一具乾屍。
「這死法!」
一旁的山神見狀,面色頓驚:「上君,這死法跟當初那幾位廟祝一模一樣!」
路晨雙眼眯起,沒想到此人如此心狠手辣,說自殺就自殺?
一點準備都不給人留。
有這份決心,幹什麼不行?!
他冷哼一聲:「你以為死了就沒事了?」
手背處閻羅令一閃。
下一瞬,謝青衣和范如松,連同牛頭馬面,皆應召而來。
「將軍!」
「小如,把此獠的魂魄帶上來。」
「是!」范如松當即去拘押亡魂。
路晨旋即又吩咐道:「小青,去通知六道陰兵,可以開始了。」
「是,將軍!」謝青衣化作一縷青煙,消失於原地。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那其餘幾名聖使此時非但不怕,竟還敢厲聲質問!
「我是誰?」路晨緩緩轉過身來:「我是來收你們的人。」
說話間,范如松已羈押著那聖使的魂魄返回。果然如山神所言,此人的魂魄變得痴痴傻傻,瞳孔失神,如同行屍走肉。
「將軍,此人的人魂竟然沒了!」就連范如松都頗為意外。
「哈哈哈,不管你是誰,休想從我們口中套出任何話來!」那兩名四品聖使放聲大笑,但笑聲中分明透著幾分色厲內荏。
「是嗎?」路晨嘴角上揚,笑容意味深長:「可我要是不打算套話了呢?」
「你什麼意思?」
那些聖使見到這莫名笑容,忽然間遍體生寒。
他們剛要跟著頭目一起殉道。
路晨心念一動,周圍瘟鬼便探出鬼手,死死掐住了這幫聖使的脖子。
路晨走到他們跟前,淡淡提醒道:「勸你們少費點工夫。別以為死了就沒事了,興許死了比活著更痛苦。」
「你……你想幹什麼?」
路晨付之一笑,轉身道:「馬兒。」
「屬下在,將軍!」
路晨伸手指向那聖使的亡魂:「把它抽到魂飛魄散!!」
「是,將軍!」
馬面當即揮動手中陰鞭,重重一鞭抽在那亡靈身上。
剎那間,一聲悽厲的尖叫響徹周圍,那聖使的亡靈被抽得身上滋滋冒煙,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馬面手下動作絲毫不停,一鞭接著一鞭,一鞭接著一鞭,很快便將那聖使的魂魄打得鬼氣黯淡,行將崩散。
見到這一幕,別說那些瘟鬼,怨靈和聖使,便是山神,土地都為之神色一凜。
這位上君——出手好生狠辣!!
鞭殺亡魂乃冥府大罪,他卻絲毫不放在心上,當真有——瘟部的做派。
「你……你虐殺亡魂,就不怕遭天譴嗎?」
終於,其中一名聖使尖叫起來,似乎快要崩潰。
「天譴?」路晨冷哼一聲,幽幽道:「你們這幫邪祟,在大川市殘害了多少百姓,也配跟本座講什麼天譴?」
說到後頭,他嗓音已如磨刀石一般沙啞低沉。
只見路晨鬚髮狂生,轉眼垂到腰間,身形也暴漲一圈,周身鬼氣翻湧,此刻如閻羅降世!
轉身剎那,雙眼赤紅如漿血,駭人至極。
那十幾名聖使當場被嚇得瞳孔慘白:「你……你不光在瘟部受領了神職,你在冥府也受領了神職!」
「算你有點見識。」
伴隨最後一鞭落下,那聖使的魂魄被活生生抽成了虛無,徹徹底底魂飛魄散。
與此同時,路晨懷中的戴罪力士令牌傳入一道神念:「功德減一千。」
可此時此刻,路晨哪裡還會在乎。
別人殺人。
他殺魂。
有何不妥!
他命瘟鬼鬆開那些聖使。
——晇嚓!
只見一道道陰司神雷砸落在這些人周圍,聲勢極其駭人。
附近幾頭怨靈和瘟鬼運氣不佳,當場煙消雲散,被神雷直接送入了冥府。
「本座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那沙啞沉悶的法音席捲全場。
「你們是想跟它一樣,徹底煙消雲散?還是說,坦白一切,至少還能活命!」
此話一出,遮天蔽日的壓迫,如狂風暴雨般打下。
那些聖使個個頹然倒地,再沒了半分僥倖。
「我招!我招!!!」
路晨走過去,一把捏住對方那臉:「說,你們那教主在哪?是不是在大川市內!」
「在!!」
「在哪?!」
「大川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