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醒目的經文,路晨實在再熟悉不過。
——「卍」字經文!
「這……」
此時此刻,路晨腦海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西坊教,寶善堂?!!真是他們!」
「可是不對啊。明明之前我跟那不言聊的時候,紅緣法衣並沒有捕捉到對方半點虛情假意,反而句句情真意切。
而且那五品瘟鬼自己也說了,與寶善堂一戰,祂們確確實實殺了對方兩個人。
土地公也對他們頗多溢美之詞。」
「難道說……那不言身懷什麼秘術,能躲過紅緣法衣的探查?」
路晨心頭一凜,當即將那頭五品瘟鬼召了出來。
「說!之前你們跟那寶善堂搏殺的時候,是不是千真萬確殺了對方兩個人?若有半句謊言,本座叫你形神俱滅!」
路晨身上滾滾氣勢湧出,駭得那五品瘟鬼哪裡還敢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回主人,千真萬確!大約兩個月前,也就是那幫寶善堂的混……不,那幫大師來了以後,處處壞我等好事。
所以有一天晚上,大聖使便帶著我等前去圍殺他們。
不料這幫大師手段確實厲害,雖然看著修為不濟,可神通了得,一時半會兒我們竟也拿他們不下。
最後,還是聖使親自出手,偷襲打傷了那不言大師,之後我等一擁而上。
他們當中的兩位,主動留下斷後,不惜當場自爆,才讓其餘人得以脫身。
哪知道他們非但不懼,之後竟還敢留在大川市,繼續阻撓我等辦事。
不過奇怪的是,那次之後,大聖使便再沒有組織過我等去襲殺他們了。」
那五品瘟鬼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氣囫圇道了出來。
路晨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喃喃道:「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一出苦肉計。」
「主人,啥意思?」
五品瘟鬼話音未落,路晨手臂一甩,已將它重新收回瘟幡之內。
事到如今,鐵證如山。
路晨終於想通了大川嬰靈案背後的種種關節。
原來,他一開始的猜測並沒有錯。
這嬰靈案,本質上就是寶善堂——不,應該說是西坊教,一次典型的釣魚執法。
他們利用聖主在大川作惡,再以寶善堂的名義在此地傳教。
為了徹底撇清與聖主的關係,甚至連同夥的林馳風以及這些瘟鬼,都全然不了解內情。
在外人眼裡,大川有邪祟害人,同時又有一支名為「寶善堂」的協會在四處奔走,不斷救人。
如此一來,難怪寶善堂能收穫這麼多大川百姓的青睞。
這不是釣魚執法,又是什麼?
至於被殺的兩個人,保不齊就是為了把這場戲演到最真。
甚至有可能……
路晨心中湧起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心驚的念頭。
這場兩個月前的戲,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們故意讓自己在調查過程中,查到他們種種伸張正義、不屈於邪祟的英武事跡,從而讓自己深信寶善堂的義舉與善名。
這個猜測並非自戀。
從韓無修如此苦心孤詣的準備,便可見一斑。
他,以及他背後的聖主,顯然一早就盯上了自己。甚至料定自己會來大川。
現在往回看,從踏進大川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在一步一步地釣著自己,直到將自己釣入這場早有預謀的大戰之中。
這絕對是一場精心的預謀!
那麼,作為聖主背後真正的靠山,西坊教把苦肉計演到極致,似乎也就不難理解了。
畢竟敵暗我明,戲怎麼導,怎麼演,全由他們說了算。
不過估計西坊教千算萬算,到底還是沒算到,自己竟會和轉輪王有這麼一層交情。
若不是轉輪王提醒,路晨即便知道林馳風有問題,也絕不會想到那遮蔽天機的關隘竟會落在他的身上,更不會注意到那枚平平無奇的玉戒指。
原來這戒指根本不是什麼滋養生機的法寶,而是透過獻祭林馳風的壽元,來維持這座遮蔽天機的大陣。
「原來如此!如果幕後之人是西坊教,那一切就一通百通了。
難怪本地城隍會被重傷,難怪能布下這等大陣,難怪連碧霞元君的童子都敢擊殺,難怪冥府對這件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知道了,也不敢擅管。」
畢竟……這西坊教的教主,可是五方五老中的其中兩位。
甚至於,連大天尊都與西坊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想到此處,路晨不禁一陣惡寒。
——收割善人。
——收割嬰靈。
這天庭,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堂堂三界至尊,會縱容這些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還是說,大天尊壓根不知道這些事,或者乾脆懶得理會人間紛擾,只是作壁上觀?
各種紛亂的思緒幾欲擠爆路晨的腦袋。
他強行先撇去大天尊那條線,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西坊教這一點上。
既然是他們推出聖主來操辦這嬰靈案,那麼十有八九,這些嬰靈眼下就在他們手中。
而轉輪王之前對自己鄭重其事的請求,極有可能也和西坊教有關。
「難道是西坊教盯上了轉輪王?還是說,他們盯上的是……冥府?!」
一念至此,路晨當即掏出手機,撥通了汪一鳴的電話。
「兄弟你別急,人我已經押來了,就快到了。」
電話那頭,汪一鳴率先開口。
路晨急聲道:「汪少主,你馬上組織人手,去那寶善堂看看他們還在不在。如果在,一個不少,統統給我抓回來!快!」
「寶善堂?」
電話那頭,汪一鳴明顯一愣,怎麼莫名其妙又把寶善堂攪進來了?
「行,我這就去!」
他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必定又有新情況。
當下,他先派人把那幫邪教徒押送到城主府,自己則帶著手底下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殺向寶善堂所在的方向。
「看來,那廟祝之死,如果真跟韓無修他們無關,那恐怕……就是西坊教的手筆了?」
路晨深深皺起眉頭。
「可他們為什麼單單要對廟祝下手?廟祝?等一下!!」
腦海中,忽然「咔嚓」一聲,如一道驚雷劃破黑夜。
「大川市的氣運,系在城主身上。那廟祝代表的,就是……神廟的氣運?」
「難道他們的真正目標是……神廟?!」
一念至此。
路晨怔在原地,頭腦中霎時各種風暴。
直到片刻後,他深吸口氣,喃喃道:「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時間一晃,兩個小時後,已是凌晨時分。
城主府一間會議室內,那些被帶來的邪教徒在經歷雷霆審問之後,此刻已被衙門差役押解去了大牢。
會議室內,只剩下路晨與汪一鳴面面相覷。
「看來那聖主的神像,十有八九已在之前那場大戰中毀了。」
路晨長嘆一口氣,拳頭暗暗攥緊。
汪一鳴已派人將韓無修的住處里三層外三層翻了個遍,都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那些邪教徒也交代了此前聖教聚會的地點,一一查過之後,同樣一無所獲。
顯然,那神像一直就在韓無修手中。
如今他屍骨無存,魂魄也跟之前那大聖使一樣,變得痴痴傻傻,明顯也是服了密咒,致使人魂缺失,再也問不出什麼下落了。
「為今之計,只能寄希望於周信利用瘟法大陣,去找出這廝的根基了。」
路晨心中暗忖一句。
對面,汪一鳴打破沉寂:「這寶善堂,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居然跑了!跑了也就算了,還貼了張告示,說要去別處行俠仗義。這不明擺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那張嘴臉似的!」
路晨聽後,卻搖搖頭:「未必。你我是一路追查此事,才覺得處處蹊蹺。可大川市的百姓哪裡知道這些內情?
他們更不會留心這些細節。
再加上寶善堂一早就說過,只是暫時逗留大川。
待此事一過,大川百姓只會記住寶善堂行俠仗義的一面,日後回想起來,更只會念著他們做的好事。」
汪一鳴蹙眉道:「你說得也對,這才是最可恨的地方!這不就是釣魚執法嗎?」
路晨冷哼一聲:「他們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