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化司！！
當殷無極吐出這個名字時。
這一刻，路晨心中竟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反而出奇地平靜。
甚至隱隱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因為他早就察覺到，萬化司有問題。
此前扈三娘從江都城隍街——四值功曹中的【年曹】口中，便撬出了一個關鍵訊息。
當年將趙金度，也就是趙萬兩之父，煉成人丹的，正是萬化司的仙家。
事後為了安撫趙家，對方還賜下不少洗髓伐脈的秘寶。
這也是趙萬兩供奉靈驗，修為突飛猛進的根本原因。
而如今。
收割人間數世善人的幕後黑手，同樣指向萬化司。
如此視眾生如草芥的手段，與當初靈柏仙坑殺百萬生靈，幾乎如出一轍。
不僅如此。
路晨之前翻查御馬監帳冊時，也發現過異常。
萬化司供應的天馬糧草，品質其實與天倉司相差無幾。
可御馬監向萬化司採購的糧草數量，卻遠超天倉司。
價格更是翻了數倍不止。
當時他以為，是御馬監有人吃了回扣。
當然。
現在看來，事實很可能也的確如此。
只是他還需要弄清楚。
御馬監監守究竟收了什麼好處。
竟敢冒著觸犯天規的風險，也要如此行事。
是忌憚萬化司的勢力？
還是另有隱情？
畢竟，萬化司主神，乃九曜之首——木德星君。
執掌春生萬物、草木禽獸。
天下靈植仙草、天材地寶，乃至萬物生發，皆歸祂統轄。
而祂麾下的靈柏仙，更是柏木之尊。
身兼萬化司總護仙卿與瑤池仙圃之職。
換句話說，那座名震三界的蟠桃園。
平日裡便是由靈柏仙負責打理。
也就是說，木德星君背後真正的主人，乃是當今天母，瑤池之主——王母娘娘。
不過路晨心裡很清楚。
若真是王母娘娘親自下場布局。
那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畢竟瘟君縱然再桀驁不馴，也絕不敢壞了王母的謀劃。
因此，從一開始他便認定，無論是炮製人丹，還是收割嬰靈。
十有八九都是木德星君的手筆。
而瘟君，極有可能與祂達成了某種交易。
借「天發殺機」的正統名義，為萬化司收割人間善人。
作為交換，香火日漸衰敗的瘟部，則從萬化司獲得大量天材地寶，補充軍需。
畢竟這種事，兵部一直在干。
只不過人家有「自籌軍需」的無雙特權。
想到這，路晨暗暗吐出一口濁氣，微微頷首：「行，我知道了。此事到此為止，把淨土方位給我，你先回去吧。」
殷無極頷首：「上君，那接下來可還有什麼需要小神效勞？」
路晨搖頭：「暫時沒有。不過若有新的發現，隨時來報。」
「遵命！」
話音剛落，神像驟然射出一道青色神光。
一枚玉片緩緩浮現，路晨抬手接住。
剎那間，一股訊息湧入腦海。
他的靈識彷佛穿越無盡陰冥，跨過層層界域，冥冥之中鎖定了一處隱秘之地。
下一刻，路晨眼神微凝：「好傢夥，藏得還真夠深。」
原來那所謂淨土，竟藏在冥府最深處。
「上君，那小神告退。」
伴隨著最後一縷青光散去。
神像徹底恢復沉寂。
路晨則將玉片收入儲物戒中。
現在，方位有了。
所欠缺的，便是何喬二將，以及一整套攝召儀式了。這乃是道門中的大醮，絕非路晨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得把曾柔、孫幼蓉她們從江都一併召來才行。
然而，麻煩恰恰在此。
其一，是請動何喬二將。
這兩位仙家隸屬北魁玄范府座下神虎追攝司，乃是斗部正神。
那北魁玄范府，是斗部第一院——斗樞院所轄五府之一，府主為中斗大魁總監黃靈皇老，直系上司自然是斗姆元君，而終極之主，毫無疑問便是紫薇大帝。
作為攝召類科儀的核心神祇，何喬二將貫穿幾乎所有的攝召科儀，權柄極其特殊，可隨意穿行陰陽，三界各處，無有祂們去不得的地方。
只是，這兩位的香火，比君財神還要慘澹。
路晨從未見過哪座神廟供奉過這二位。世人供奉的斗部神祇，幾乎清一色是斗姆元君，北斗七星或南斗六星，便是那位黃靈皇老，也鮮有人供奉。
此等情況，不光此界，前世也是如此。
這類功能性神祇，向來多由道門自行護持。
不過，何喬二將的位階卻不低，畢竟是掌管神虎追攝司的主神。
拿巨靈神來比，何喬二將的位階，還要高出祂至少一檔。
問題是，就算真把祂們請下來。
又能如何？
按照殷無極所言。
淨空菩薩的實力，幾乎已經觸及星君層次。
區區何喬二將，根本不可能是祂的對手。
即便成功將嬰靈接回，也無法阻止淨空暗中發難。
「看來，淨空十有八九也猜到了，我要藉著法事，來收攏寶善堂留在大川的美名。」
「若是我大張旗鼓舉辦法事，只要祂暗中作祟，待嬰靈踏入法壇的那一刻，令其集體被毀，我靈虛教頃刻間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屆時，不光名聲臭到極點，說不定還要被衙門追索，扣上個以妖法害人的罪名。
就算我不大張旗鼓，而是暗中做法，祂一樣可以藉著碎滅嬰靈，令我沾染上莫大罪業，甚至反噬到一眾壇將身上，首當其衝，就是何喬二將祂們。
如此一來，此事一旦傳入天庭，我這法事金身立時被破，從今往後，怕是再也不會有仙家甘冒奇險，應我敕令。
而且法事規格越大，所沾因果越重，便越不會有仙家來助陣。
這是——要斷我的後路啊！！」
一念至此，路晨心頓時沉了下去。
不管淨空是否真的如此算計，他自知，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對方如此乾脆地給出淨土方位，絕不可能讓自己輕輕鬆鬆便把嬰靈帶走，這分明是布好了圈套，就等著自己往裡跳。
而這，便是第二個難題。
如何才能壓制住淨空的算計？
或者說，該如何才能讓淨空不敢作亂？
毫無疑問，得有一尊大人物壓陣。
原本，酆都大帝是最好的人選。
奈何轉輪王已然明言，冥府眼下不會幹預。
換個角度想，淨空也未必會忌憚酆都大帝。
「難道真要請紫薇大帝？」
路晨暗忖，似乎眼下最好的選擇，便是去請這位陛下。
對方也是此番天庭之行中，唯一釋放出明顯善意的至尊神祇。
但他心底還是隱隱覺得不妥。
雖說淨空忌憚紫薇大帝不假，可忌憚歸忌憚，還是無法保證祂不會暗中動手。
哪怕只有半成的可能動手，對路晨而言，都是冒不起的風險。
再說，此次天庭一行，他已明顯感覺到，元始一脈對大天尊似有圍攻之勢。
若紫薇陛下真是那垂釣的棋手之一。
那祂等的，會不會恰恰就是自己主動找上門？！
只要自己開口。
祂便有了名正言順，獨自下場的理由？
然後藉機橫掃淨土。
擴大棋局，推動局勢。
到那時候，自己還能有多少騰挪的餘地？
——唰！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
路晨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不對，不對勁！」
直覺告訴他，去找紫薇大帝，似乎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不僅風險難以估量。
還有可能會讓整個局勢徹底失控。
極有可能是另一個更大的坑。
一時間，路晨心念電轉，頭腦風暴。
既然紫薇大帝不是個好的選擇，但又要找一個權柄足夠壓制淨空的存在。
還能讓這件事，有所緩衝。
避免淨土被人藉機橫掃，壓縮我的成長時間？
思來想去。
似乎也只剩下一個最優解了！
路晨眼中陡然光芒閃爍。
——大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