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這位當真願意出面，別說淨空，便是西坊教二老，也絕不敢生出半分異心。
煌煌天威之下，萬物蟄伏，就算再借淨空一百萬個膽子，祂也斷然不敢來觸碰大天尊的因果。
「生死同門，生死之機，向來只在順逆之間。」
路晨目光微閃，暗暗盤算。
若是在攝詔科儀中，請下大天尊尊位壓陣。
再以陰司威武正德將軍為次位。
敕令神虎追攝司充任壇場神將。
那麼這場法事的規格，將被直接拔升到一個難以想像的層次。
屆時，他便是奉天承命，追攝亡魂，臨壇受度。
諒那淨空再橫，也只能從旁眼睜睜看著，不敢下手。
「看來……」路晨深吸一口氣：「終於要走到爭取官籙這一步了。」
一旦真要將大天尊請來壓陣，便必須把整場法事的機宜，徹底通稟玉帝。
此前他是借私交行私籙，等於繞開了大天尊，做法到底上不了台面，科儀的等級上限也被完全限死。
哪一個大型科儀能真正繞得開大天尊？
就拿這攝詔科儀來說，按路晨原本的設計，是以威武正德將軍為主位，再請何喬二將輔佐。
可如今淨空的實力遠勝何喬二將，這套科儀的級別明顯不夠看了。
這也正是為何大型齋醮科儀，總要設三清六御這等大能坐鎮的根由。
其根本目的。
便是提高儀軌層級，拔高法事上限。
令科儀神威，一往無利。
只是，一旦正式上稟天庭。
風險同樣不小。
首先，能不能拿下官籙還另說。
萬一，大天尊不認自己的齋醮科儀。
輕則封禁法門。
重則降下懲處。
那可就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說到底，路晨現在還看不清天庭的局勢。
之所以更願意嘗試請大天尊這條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先前太白金星那次莫名其妙的宿緣之說。
如今後知後覺回想起來，那說法是真是假，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番說辭里，藏著大天尊釋放出的善意。
雖說太白金星也把話講得很明白。
緣分到此為止，以後再觸犯天規，定然不饒。
可這一回，自己沒有觸犯天規，反而還是濟世救人，天道可鑑。
按理來說，大天尊不但不會怪罪，反而應當支援。
這對祂老人家而言，也是一份功德，雖說人家壓根看不上這份功德……
然而，唯一的變數，還是在於大天尊與西坊教的關係。
大天尊，到底會不會包庇西坊教？
這是路晨眼下無法確定的。
所以，將幾個關鍵點糅合起來看。
一，以自己這身本事，天庭那幾位大佬不可能不清楚。
二，自己所行之事，法理認可，符合天道。
三，不得不承認，妙道散人口中的貴人襄助，也是路晨底氣之一。
四，這是眼下解決麻煩的最優解。
路晨思來想去，覺得這個險，值得一冒。
若真成了，這不僅是一個測試大天尊心意的絕好契機，更重要的是，自己或許離官籙也不遠了。
一旦官籙到手，眼前的世界便將截然不同，各種大型法事，便再無掣肘。
想到這，路晨徹底下定決心：「先找太白金星聊聊。若真能成功，也不必再供奉何喬二將了，直接請大天尊敕令神虎追攝司，充任壇場神將即可。」
夜色已深，路晨也無睡意，索性閃身跳入秘境，繼續真靈鍛竅，希望儘早打通三百六十五竅。
瘟君說得沒錯，求人不如求己。
……
隔天一早，大川市，洪家神廟。
路晨踏入廟門。
「你好，幫我請一炷太白金星的香。」
「三十塊。」
「多，多少？三十？」
路晨被這物價驚了一下。
這請香的價格，竟只有江省的三分之一還不到。
難怪汪一鳴說，江省的香火市場，哪怕放眼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
「好啊，這是好事。」
路晨樂了，隨即拍出一張百元大鈔：「請一炷，不用找了。」
……
片刻後，太白殿內。
這個點，殿中空空蕩蕩。
路晨反手關上殿門，走到太白金星神像前，將線香點燃。
青煙裊裊間，神像上瑞光流轉，太白金星那標誌性的笑聲傳入耳中：「路小友，別來無恙。」
路晨躬身一禮：「拜見老天使，晚輩這廂叨擾了。」
「無妨無妨。老夫還沒恭祝小友晉升大族，這就藉機補上。恭賀小友前途似錦，再攀新峰，望小友往後能再接再厲。」
「多謝老天使。」
太白金星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老夫方才聽說，小友又登天而來，似乎還掀起了不小的動靜。」
路晨訕訕一笑：「老天使明鑑，晚輩是向東華帝君求了枚升仙令，這才得以登天辦事。」
「哦，願聞其詳。老夫觀你不在江省，卻在陵川，想必又是在執行什麼要緊事務吧？」
路晨頷首，順著話題，便將自己來陵川一事的前後，悉數道明。
只是關於淨土的相關事宜，他並未提及。
不過說實話，他壓根不信，這位玉帝面前的第一近臣，會不清楚大川發生的事情。
既然人家裝作不知，那路晨也就識趣地保持一份緘默。
畢竟，他眼下最核心的目的並非淨土，而是救回那批嬰靈。
「竟有這等事！」太白金星聽完，聲色一寒：「沒想到堂堂瘟部，竟出了這等敗類！如此禍亂凡間，必受天庭嚴懲。」
路晨頷首：「眼下殷無極已被瘟部嚴懲，相關手續供詞，連人，都已移交北極驅邪院。」
「好！此事老夫也會稟告玉帝。如此行徑，絕不可姑息！」
路晨聞聽此言，心裡咯噔一聲。
我靠，這不會直接把殷無極另一半元神也搞死吧？
可眼下這個節骨眼，他也不好開口求情，只能點頭稱是。
「對了小友，」太白金星冷不丁又問：「你與東華帝君何時有了如此交情？這升仙令的效用，別說爾等凡人，便是天庭仙家，了解的人也並不多。你又是怎麼知道，可以憑藉升仙令上達天庭？」
路晨拱手道：「不瞞老天使，之前晚輩在思忖如何登天時，意外撞見一位妙人。此人自稱妙道散人，此法正是他告知晚輩的。」
「妙道散人？」
「不錯。此人無所不知，神通廣大，晚輩懷疑他並非凡人。不知老天使可曾知曉，天庭有這麼一號人物？」
路晨之所以主動將妙道散人的訊息透露出來，也是想看看太白金星會作何反應。
畢竟，妙道散人從頭到尾沒說過不能將自己說出來。
如果太白金星說不清楚，不認識，那這個神秘的妙道散人，無形之中也會為自己增添一張底牌。
興許在接下來的談判中，便多出一份籌碼。
「竟還有這等妙人……」太白金星沉吟道：「老夫倒真是不太清楚。不過，能以凡人姿態行走人間，怕也不是我天庭之人。
若真是的話，那此人的來歷，倒有些可怖了。
老夫倒是覺得，興許是小友多慮了，此人可能真是個凡間妙人而已，並非什麼仙家。」
路晨點頭：「可能還真是晚輩多慮了。」
太白金星輕嗯了一聲，忽又開口：「不過老夫還是好奇，這東華帝君賜你升仙令，可那雷祖為何又要截鎮殷無極？難不成其中，另有蹊蹺？」
「老天使的意思是……？」
「小友可能有所不知。這位東華帝君，與南極長生陛下，同為元始道祖分真化炁之一。
而雷祖乃是南極長生大帝的分真化炁，祂們之間淵源頗深。
可一個幫你，一個截你，其中意味……」
太白金星付之一笑：「難不成那殷無極身上，還藏著什麼秘密，令得雷祖如此重視？
小友既然已經審問過殷無極，可曾審出些什麼來？」
此話一出，路晨心頭一沉。
這太白金星忽然冒出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還用問嗎？
人家可不就是奔著你們扶植的西坊教去的？
我故意不提，您老倒好，這是要我主動和盤托出麼？
「等等！和盤托出？」
腦子裡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路晨心頭一凜，霎時回過味來。
不對，這是在故意試探自己！
太白金星真正想問的，恐怕不是殷無極。
而是……
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