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兩輛商務大巴緩緩駛入大川市城區,抵達酒店。
車停穩後,孫幼蓉第一個跳下車,身後緊跟著曾柔,王之洞等弟子。
一行人風塵僕僕,卻精神抖擻。
「教主!」曾柔快步上前,抱拳行禮。
路晨點了點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辛苦了,東西都帶齊了?」
「都帶齊了,按您吩咐,攝詔科儀所需的全部法器,一件不落。」
「好。」路晨轉身:「走,回酒店說。」
片刻之後,酒店一間會議室內,所有弟子齊聚一堂,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路晨身上。
路晨環視一圈,緩緩開口:「此次叫你們來,只為一件事:做法攝詔亡靈。」
話一出口,台下眾弟子目光俱是一凜。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習,他們自然知道攝詔科儀的用途,深知這類法事的規格著實不小,絕非尋常道場可比。
「此次大川市的情況,想必曾柔已轉達給你們了。一共三百二十七個嬰靈,正被困在冥府深處的一方洞天之內。
三天後,我要開一場攝詔科儀,以神虎追攝司為壇場神將,把這批嬰靈,全部拉回來。」
「神虎追攝司?」這個名號顯然令眾弟子感到陌生。
路晨點頭:「這神虎追攝司,乃是一切攝詔類科儀的核心神祇。你們以後可要好生供奉,若沒有祂們坐鎮,此類科儀寸步難行。」
眾弟子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神虎追攝司竟有如此威能。
「所以接下來,我把神虎罡傳授給你們。這神虎罡的基礎步法仍是禹步。」
路晨隨手變出一把桃木劍,居中演示起來。
只見他左手掐神虎印,右手捏劍訣,腳踏神虎罡,口中念動《召役神虎罡訣》。
咒音如鐵線橫空,字字分明:「天一北祚,太一紫元。北魁玄范,神虎玄冥……」
眾弟子個個屏息凝神,生怕漏過一絲細節。
好在這禹步,他們早已駕輕就熟,無非是新的組合變化而已。
待路晨演示兩遍,眾人心中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都會了嗎?」
「會了,師尊!」
「那今明兩日,你們要好生習練。另外,這是此次科儀的頌讚儀軌,你們各司其職。切記,此次攝詔科儀關乎我教威名,絕對不能怠慢。」
路晨將資料遞給曾柔。
眾弟子朗聲應道:「是,師尊!」
隨後路晨讓曾柔先帶人去吃飯,畢竟趕了一天路。
待眾人走後,孫幼蓉卻單獨留了下來。
「路晨,你沒事吧?」
路晨一愣:「沒事啊,怎麼了?」
「就是覺得你好像有些疲憊的樣子。這次來大川,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這是孫幼蓉第一次見到路晨臉上露出幾分疲憊,以往總是元氣滿滿。
路晨輕嘆一口氣,眉頭立刻皺成川字:「媽的,有人想搞我,孫姐!」
話音未落,孫幼蓉手底玄光一閃,宣花板斧已悍然在手。
那斧刃上寒氣凜冽,映得她一張俏臉冷若冰霜:「誰!」
路晨哭笑不得:「沒沒沒,開玩笑而已,只是沒休息好罷了。」
孫幼蓉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板斧:「要是真遇到難處,就跟我說。」
路晨深吸口氣,重重拍了拍她肩膀:「好兄弟!!放心吧,我沒事。走走走,吃飯去!」
說罷,他箍著孫幼蓉的肩膀,便往門外走去。
……
次日上午,大川城主府外廣場。
烏泱泱的人群聚集,少說上千號人。
大多是年輕夫婦,也有年邁老人,還有抱著遺像的中年婦女。
每個人臉色憔悴,形容枯槁。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嬰靈案的受害者家屬。
此時,廣場外圍,同樣聚集了不少路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有人找到救孩子的辦法了!」
「真的假的?連寶善堂的大師們都束手無策,誰有這麼大本事?」
「好像是江省那邊來的一個什麼協會……」
「江省?那個汪少主?」
「對,我也聽說了。據說破獲這樁嬰靈案的,除了汪少主,他背後還有個高人。會不會就是這個人?」
「不知道……看看吧。」
……
人群中,三名中年男子靜立不動,目光銳利,不似凡人。
為首那人鬍子拉碴,神色淡漠,正是易容後的不言。
身後兩人,一高一矮,是他兩位師弟。
三人搖身一變,換了形象,隱藏在群眾之中。
矮個子師弟傳音:「師兄,沒想到這姓路的,一登天就是一個月,忽然召集受害者,怕是來者不善。」
不言微眯雙眼,自路晨登天后,他心中便忐忑不安,時刻等待機會窺探。
沒想到,此子一回來,便掀起如此風波。
「難不成,他真有辦法,從淨土中將嬰靈救回?」
不言按下心緒,淡淡道:「不急,先看看他要做什麼。」
片刻後,隨著城主府大門「吱嘎」一聲開啟。
一行人馬緩步走出。
為首的路晨,身穿高功紅袍,身姿挺拔,面容平靜。
身後眾弟子同樣法袍加身,神色肅穆,魚貫而行。
汪一鳴則跟在側後方,昂首挺胸。
這一行人的裝扮與氣勢,瞬間將廣場上的目光全部攫住。
「來了!」
「我靠,這什麼造型啊?」
「好拽啊!」
「唱戲嘛這是?」
人群中一時議論聲如沸。
而不言三人遠遠瞧見路晨那身打扮,卻是齊齊變了臉色。
那紅袍,那紋樣,那步態……
不言瞳孔驟縮,眼底寒意立時又濃了幾分。
只見路晨腳步不疾不徐,走到府門口的高處站定。
那些早已等候多時的受害者家屬們,此時呼啦啦全湧上前。
「大師,你真有辦法幫我們把孩子救回來?!」
「是啊大師,你真有辦法?!」
然而也有不少人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滿是狐疑。
似乎怎麼看都不覺得路晨有本事做到如此。
路晨聽著底下七嘴八舌的喧嚷,也不著急。
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諸位,安靜一下。容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騷動的人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住,竟真的漸漸安靜下來。
「我們是來自江省路氏神廟旗下的——靈虛協會。我是路氏神廟的家主,我叫路晨。這些,是我們協會的成員。」
他身後,曾柔,孫幼蓉,王之洞等人齊齊頷首示意,神色肅穆。
不料台下受害者一時間面面相覷:
「靈虛協會?你們不是寶善堂嗎?」
「我還以為是寶善堂的大師們來了呢……」
「是啊,我也以為是寶善堂的大師!搞了半天,耍我們呢!」
這些受害者家屬,這段時間本就身心俱疲到極點,情緒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他們滿心以為出手的是寶善堂。
一聽來的不是寶善堂,弦頓時就斷了。
當即你喊一聲,我吼一嗓子。
哄鬧聲頃刻傳遍整個廣場。
連外圍看熱鬧的路人都忍不住樂了。
合計鬧了半天,是個大烏龍。
人群深處,不言三人相視一眼,嘴角幾乎同時溢位冷笑。
如今寶善堂在大川的名聲,可謂如日中天,家家戶戶交口傳頌。
這路晨打的是什麼算盤,他們豈會看不透?
無非是想鳩占鵲巢,趁機撬動寶善堂的美名罷了。
關鍵是,他做得到嗎?
他敢嗎?!
就算他真有這個能耐,把這批嬰靈救回來。
寶善堂在大川的名聲也並不會因此遜色多少。
大川人記住的,依然是寶善堂在危難之際伸出援手的恩情。
除非路晨膽敢當眾揭穿寶善堂在幕後的那些經營。
可真要那樣做,便無異於與整個西坊教正面為敵。
而他最大的靠山酆都大帝,尚且不敢如此撕破臉。
就憑他?
不言冷哼一聲。
心中斷定,路晨絕沒有這個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