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曾柔臉色驟變，一步踏出，便要衝上前來。
「別過來！」
路晨猛然抬手，厲聲喝止：「繼續護壇執場！」
曾柔眼圈瞬間紅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最終還是強忍著衝動退了回去。
「弟子遵命！」
一旁，孫幼蓉，王之洞等弟子同樣神色大變。
原本也想上前檢視。
可一想到壇場法度森嚴，誰也不敢違逆法令，只得硬生生止住腳步。
而此時，路晨卻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一片猩紅。
鮮血正順著指縫不斷滴落。
啪嗒。
啪嗒。
落在鮮紅法袍之上。
觸目驚心。
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
異變再生！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空虛感，猛然自他體內炸開。
就彷佛有什麼東西，被人硬生生從身體裡抽走。
下一刻。
那股原本浩瀚如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真炁，竟如決堤洪流一般瘋狂傾瀉。
十成。
九成。
八成。
幾乎只在眨眼之間，體內真炁以一種近乎崩塌的速度急速退潮。
「怎麼可能……」
路晨腦海中轟鳴不止。
他甚至連鼻血都顧不上擦，只是呆呆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自己的真炁居然在枯竭，居然會枯竭！！？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真炁的枯竭。
以往無論舉行多大的法事，無論調動多少神將，無論敕召多少陰兵，體內真炁都用之不竭。
可現在，短短數息之內，竟被抽走數成之多，而且還在不斷下降。
七成……
六成……
五成……
路晨剛想運轉法訣，眼前猛地一黑，雙腿幾乎要跪倒在地。
胸腔劇烈翻騰，胃裡一陣陣噁心上涌。
鼻血流得更急，不斷滴落在法袍之上，洇開一團團觸目驚心的暗紅。
與此同時，隨著他體內的異變，整座壇場也開始發生劇烈變化。
先是那枚懸空定位的玉片，光芒猛然黯淡了一大截。
緊接著，籠罩廣場的神聖金光源源不斷地變淡。
整座壇場原本森嚴肅穆的神威，也在同步退潮。
廣場四周，數千圍觀群眾此時也開始躁動起來。
「快看路大師流血了，好多血！！」
「這怎麼回事？」
「感覺周圍的溫度也在明顯回升，不像剛才那麼清爽了。」
「是不是法事結束了？」
甚至不少人發現，就連列陣四方的陰兵身影都開始變得模糊。
陰兵之中，城隍與土地相視一眼，同時變色。
「這法壇上的氣息正在消散？！」
「怎麼會這樣？！」
台下汪一鳴也察覺不對勁，急得剛想登台，卻被路晨那聲護壇持法喝住。
一時也只能釘在原地，不敢上前，生怕壞了這儀仗。
他心中嗡的一聲，湧起不詳預感：「糟糕！看來路晨遇到大麻煩了！」
……
與此同時，冥府深處。
何喬二將率領神虎追攝司一路破空疾行，冥府的山川在腳下飛速倒退。
忽然，前方那道金色指引猛地一暗。
原本如烈日般醒目的座標，竟開始迅速黯淡下去。
喬將軍當即勒停雲頭：「兄長！這方位怎的在消失？！」
無數神虎天兵齊齊止步。
神虎司統帥——何將軍目光一凝，伸手虛抓，將那即將散去的軌跡攝入掌中。
然而即便如此，那道軌跡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衰弱。
何將軍目色一凜：「看來那位壇上法師，出岔子了。」
喬將軍臉色驟然一沉：「那怎麼辦？」
何將軍沉聲道：「無妨。方位本將軍已經記下，縱然沒有方位牽引，也還不至於讓它跑掉！」
說罷，祂大手一揮，神威震盪。
「眾將聽令！繼續雖本將軍追索！」
數萬神虎天兵齊聲應喝：「遵法旨！！」
轟——！
神光再度貫穿冥府，向著淨土方向追攝而去。
……
淨土。
淨空盤坐於蓮台之上，面前的六品諸天鏡已是一片混沌。
祂呆呆地看著那面鏡子。
就在方才，祂檢視神位無果，發現天機已被遮蔽。
然而不過須臾工夫，鏡面之上的景象便開始模糊起來。
先是出現細密如裂紋般的干擾，緊接著，整面鏡子的光華驟然熄滅，徹底陷入混沌。
淨空試圖催動法力重新點亮鏡面，可祂的神光打入鏡中，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不可能……」
六品諸天鏡乃西坊教重寶，可觀諸界，照見陰陽。
哪怕星君級人物出手，最多也只是遮蔽天機，絕不可能讓鏡面徹底化為混沌。
能讓六品諸天鏡變成這副模樣，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此前雷部與瘟部那場大戰烈度太高，導致天機破碎，所有窺探類法寶都會受到干擾。
而另一種可能，便是所照之地，有一位位格極高的大能出沒。
其實力，至少不弱於祂西坊教的兩位教主。
「難道是……」
淨空心頭猛地一跳。
「紫微大帝？！」
不……不可能。
堂堂三界第一輔帝，萬星之主，怎可能為了區區幾百個嬰靈親自下場？
那又會是誰？
淨空越想越心驚。
「咯呲——」
卻在這時，一道極其清脆的碎響，忽如狂雷般炸入淨空耳中。
祂猛地抬眼看去，剎那間駭然失色。
只見那件西坊教至寶，六品諸天鏡的鏡面之上，竟寸寸碎裂，蔓延開觸目驚心的龜裂紋路。
「法寶——毀了！！！」
蓮台轟然震動。
淨空霍然起身，嘔出一口金血，瞳孔中頓時滿是驚駭！
「不對！不對勁！！」
難道……那背後的人物，根本就不是沖著嬰靈來的。
而是沖著淨土來的！
祂忽然想起殷無極。
照理說，之前那次抓捕殷無極的行動，殷無極本該必死無疑。
可最終卻橫生如此多的變數，竟讓他改頭換面活了下來。
「難道……是那雷祖背後的勢力，眼見之前好事被打亂，於是趁現在藉機動手？」
一股強烈的不安，如狂風暴雨般湧上淨空心頭。
淨空心裡明白。
那雷祖或許沒這個本事損毀祂西坊教的至寶，可祂背後的勢力，乃是神霄九宸！
東華帝君，南極長生大帝等一眾元始核心化身，皆在其中。
這可是大天尊在天庭之中最大的心腹之患！
「我明白了！東華帝君給那小子升仙令，實則是神霄九宸的主意，是祂們盯上了我西坊教？！」
冷汗第一次從淨空額頭上滲出。
「不好，事態有變！我須立刻轉移淨土！」
淨空猛一咬牙，雙手轟然合十，周身神光跟不要命似的沖天而起！
蓮台旋轉不休，無數密文如同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將整座淨土洞天層層纏繞。
「起！」
淨空厲喝一聲，整座淨土轟然震動。
既然對方是沖著淨土來的，那隻要淨土不在原地，祂便還有周旋的餘地。
下一刻，整個淨土世界開始劇烈搖晃。
轟隆隆——！
山川震盪，法寺搖顫。無數生靈同時抬頭，一臉茫然。
「發生什麼事了？」
各處法寺中的羅漢驚慌失措地衝出房門，抬頭望去，只見天穹之上，原本澄澈明淨的天空忽然扭曲起來，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擰成了一團。
「什麼情況？為何淨土在動？！」
「找師尊！快去找師尊問問！」
無數道神光從淨土各處升起，密密麻麻地朝中央法寺的方向疾飛而去。
羅漢們駕著祥雲疾馳而來，卻在臨近淨空大法寺之前，被一股無形的屏障猛地擋下。
「師尊！師尊！」
任憑祂們如何呼喊，寺內都沒有任何回應。
「法寺封閉了，進不去！」
「糟糕，出大事了？！」
羅漢們面面相覷，心中悉數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而就在淨空帶著淨土洞天狂奔而去的片刻之後。
轟！
何喬二將率領的神虎天兵破空而至。
黑雲壓頂，金光裂空。
何將軍一馬當先，手中丈八蛇戟凌空橫掃，狂暴的神力將面前的一片冥府迷霧盡數盪開。
祂低頭俯瞰，只見下方是一片幽暗的冥土荒原，枯骨遍地，陰風怒號，卻獨獨不見一個嬰靈的影子。
「奇怪，亡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