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經書名字第一眼,路晨瞳孔驟縮,簡直猝不及防到極點。
「《靈寶五真》?!師父,這……這經書不是失傳了嗎?」
浮雲大師吹鬍子瞪眼道:「放屁!誰說失傳了?這是歷代住持親傳之物,密不外傳!我清風觀如今乃靈寶正統,怎麼能連鎮派真經都沒有!」
路晨的眼眶瞬間濕潤,鄭重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弟子路晨,謝師父傳法之恩!」
浮雲大師淡淡點頭:「你且收好,接下來有空好好習練,揣度真意。」
「是,師父!」
說著,路晨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的古篆,就要翻開來看看。
然而,就在他開啟這部真經第一頁。
轟!!
異變再生!
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古卷中驟然迸發。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黑暗再次席捲而來。
「臥槽,又來!!!」
「老子就知道有鬼!」
下一瞬。
路晨和之前一樣,身體不斷下墜。
但這一次有所不同。
在下墜過程中,竟有無數光點從黑暗中亮了起來。
還不等路晨看清,那光點化作無窮經文,宛若磅礴大雨從四面八方砸落下來。
這是——《靈寶五篇真文》。
雖然這些經文路晨還沒見過,此刻卻覺得無比熟悉。
而靈寶一脈的法門,便可以「吞書」吸收真炁。
換句話說……
路晨心頭猛地一顫。
下一刻,他也顧不得什麼了。
張口就朝那些經文吸去。
霎時間,無數真文如同長鯨吸水一般,匯入他的體內。
每一個文字都在四肢百骸間流淌。
路晨只覺體內真炁,像是乾涸了千萬年的河床,終於迎來了第一場甘霖。
「誰,這次又是誰?!」
「難道是……」
……
而此時,大川城主府前。
「快!快抬下去!找醫生!」
「路大師的呼吸越來越弱了!」
「讓開讓開,都讓開!」
眼見現場亂作一團。
虛空中,何、喬二將面面相覷,一時進退兩難。
這嬰靈倒是救回來了。
可主壇法師卻倒了。
那這些嬰靈怎麼辦?
何將軍揚聲問道:「壇上還有哪位法師,能點驗嬰靈?」
聲音迴蕩在廣場上空,無人應答。
曾柔等人面面相覷,臉色更加蒼白。
她們哪裡有這個能力?
別說點驗嬰靈了,連維持法壇不散都做不到。
何將軍心中也是一沉。
費了這麼大的勁,連太白金星都親自出手了,竟要卡在最後一步上了。
喬將軍建議:「要不直接放下,我們即刻回天?」
何將軍搖頭:「眼下這些嬰靈皆由我等神力庇護,一旦棄下,這烈日當頭,恐怕頃刻化為烏有,屆時我等豈不釀了大罪業?」
「那如何是好?我等總不能將他們帶回天庭,這可是觸犯天條之罪。」
何將軍聞言,也是頭疼。
就在情況陷入兩難之際——
「我靠!你們幹嘛?!」
一道聲音驟然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方才還昏迷不醒的路晨,此刻竟豁然睜開了雙眼,目光如電!
轟——!
一股玄妙氣機自他體內暴漲!
嚇得抬人的幾名觀眾當場撒手。
路晨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擔架上彈了起來。
隨後縱身一躍,飛回法壇!
甚至在這個間隙,路晨還跳進秘境,以至清之水頃刻洗淨血污,換了一身新法袍。
待到落地時,哪還有方才慘烈的模樣?
已然煥然一新。
「師尊!!!」
「路大師!!!」
路晨回頭看了眼眾人,抱拳道:「有勞諸位擔心了,本座已經無礙,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說罷,路晨重新拿起桃木劍,遊刃有餘地甩了個劍花。
虛空中,二將對視一眼。
「何兄,你感覺到了嗎?」喬將軍驚訝道。
何將軍倒吸一口氣:「奇怪,方才這小子與我等聯絡幾乎衰弱到極點,可眼下,雖不復最初那般磅礴,卻也渾厚無比,浩浩蕩蕩。」
喬將軍連連點頭:「不錯,正是這種感覺。這小子剛才昏迷途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何將軍搖頭。
二仙傳音完畢,隨後目光再次落入壇場。
壇場上,只見路晨目光掃過那些嬰靈。
烈日當空,這些小傢伙雖在天兵天將神力庇護下暫時無虞,但明顯光芒漸消,越發虛弱。
不能再拖了!
「二位上聖,還請放開神通,將諸位嬰靈交付於我。」
路晨橫劍於胸,體內真炁已然提起。
他伸手一攝,壇場周圍一座竹橋飛來,橫亘在自己與何、喬二將之間。
此橋乃是攝召科儀中的引魂橋,專門用來引渡亡靈。
此時真炁籠罩竹橋之上,霎時便有了承接嬰靈的法力。
何將軍聞聲頷首,大手一揮:「去!」
二將周身神光驟然收斂。
原本籠罩在那些嬰靈身上的庇護之力如潮水般退去,數十個小小的光團徹底暴露在烈日之下,一時間明滅不定,彷佛風中殘燭。
便在此時,路晨劍尖一挑,左手引渡訣向外一展。
一股無形無質的真炁自他掌心沛然而出,瞬息之間便在那數百嬰靈周身布下一層薄薄的護罩。
嬰靈們被這股氣息一裹,順著引靈橋,引渡到了壇場上空。
結果忽然「哇」的一聲,全都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心再次揪了起來。
不過路晨對此倒是淡定。
《度人經》本就有「亡靈慟哭,業障未消」的記載。
——吁。
他暗鬆一口氣。
「還好接引還算成功。」
下一步便是施斛食。
為祂們補足靈機,安定神魂。
如此一來,才能鍊度,歸返冥府。
路晨當即手掐靈寶法訣,朗聲誦道:「靈寶慈悲,普濟沉淪。開甘露門,施無量食……」
轟!!
法壇驟然震動。
緊接著,法壇前方一隻銅鼎忽然亮了起來。
裡頭裝著不少凡間食物。
此時在真炁催發下,銅鼎泛起一陣華光。
一股奇香蔓延開來。
「這是……」
這股奇香,凡人都聞不到,但諸多天兵天將卻都聞了個正著,下意識都吞咽了一番。
更別說那些嬰靈。
幾乎同時躁動起來。
像是餓了很久,忽然聞到了飯菜香味。
開始紛紛對著銅鼎作吞吸狀。
霎時,道道流光自銅鼎中激射而出,飛向嬰靈。
流光中,珍饈百味接連顯化。
有靈果,有仙露,有瓊漿,有甘飴。
整個天地間香氣瀰漫。
只見其中一個嬰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觸碰到一枚靈果。
下一秒,靈果頓時融入其體內。
原本虛弱透明的魂體,隨之凝實了數分。
「吃吧,多吃點。」
其他嬰靈見狀,紛紛開始爭先恐後地吞食斛食。
「放心,斛食有的是,用不著搶。」
路晨失笑。
隨著嬰靈進食,一道道黑氣自嬰靈體內逸散開來。
正是嬰靈的怨氣。
業煞開始不斷剝落。
但路晨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斛食只能暫時安撫它們。
真正要讓這些嬰靈得到解脫,必須完成最後一步。
——鍊度。
「來人,將水沼和火沼拿過來!」
「是!」
其中兩名弟子立馬搬來一個水盆和一個火盆。
這種也叫水火鍊度。
但屬於簡易版,又叫【小鍊度】。
真正的水火鍊度,乃靈寶一脈最上乘的度亡之法。
以天河之水滌盪罪業,以太陽真火煉化形質,最終使亡魂脫胎換骨,重獲新生。
但普通法師哪有這等本事,只能退而求其次,施展這簡易版的小鍊度。
「先試試吧!」
路晨心中打定主意,在水沼和火沼中分別投入壇符。
將其中一個已經吃飽喝足的嬰靈招了過來。
「來,先過水沼,再過火沼。」
在路晨真炁牽引下,那嬰靈越過水沼,又越過火沼。
霎時間,嬰靈身上煞氣逸散不少。
但冥府之門卻毫無反應。
按理說,若鍊度成功,冥府將有神光降落,將亡靈罩住才對。
「看來還是不夠。」
路晨再次引導嬰靈過水沼和火沼,進行二次鍊度。
還是不行!
一連七八次。
那冥府神光始終沒有落下。
路晨體內的真炁倒是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不少。
「看來離了護持以後,我這法事威力還真是銳減!估計眼下才是我真實的功力!」
心中有了定調,路晨不免蹙起了眉頭。
「路……師兄,什麼情況?」
孫幼蓉這會兒稍微恢復了一些氣力,上前問道。
路晨搖頭:「這小鍊度的威力不夠。我估計,要鍊度一個嬰靈,至少得三個小時以上。」
「一個就三小時?」
台下一聽這話,都愣住了。
那三百多個嬰靈,就是九百多個,近一千個小時。
核算下來,得一個半月?!
路晨深呼吸一口:「無妨,我還有辦法。」
既然小鍊度不行,那只能啟用真正的水火鍊度。
正好,這法門已經有「人」給他了……
路晨緩緩閉上雙眼,心念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那部《靈寶五篇真文》忽然自行翻開,無數金色文字如活物般在他腦海中遊走。
最終匯聚成一篇玄奧法門:《水火鍊度科》。
僅僅看了一眼,無數感悟便瘋狂湧入腦海。
——如何存思。
——如何運炁。
——如何引神。
——如何鍊度。
每個步驟、關節清清楚楚。
「原來如此……」
按經中記載,第一步,存思天河,引九天真水,洗盪陰魂。
路晨不再猶豫,立刻依照法門開始觀想。
他手中掐動水煉法訣,神念升騰,直入九霄。
恍惚之間,看見一條橫貫諸天的浩瀚長河,億萬星辰沉浮其中。
正是天河!
然而就在神念觸及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轟然降臨。
路晨渾身劇震,只覺血液幾乎凍結。
「不好!」
路晨猛然睜眼,強行斬斷觀想。
猛地一口氣撥出,哪怕烈日之下,身前竟還是噴出一口寒冷刺骨的寒氣。
路晨嘴角一扯:「好恐怖……僅僅只是觀想,竟險些把我凍死!」
若是真引下一縷天河真水,自己估計會頃刻化作冰雕。
「師尊,你沒事吧?怎麼了?」
「沒事,你們先退下。」
路晨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靈寶鍊度幾乎失傳。
這特麼怎麼煉?
連相對溫和的天河真水尚且如此。
那火煉的太陽真火,只會更恐怖。
說不定引一縷來,下一秒自己就得被燒成灰燼。
「沒想到離了那護持以後,施展科儀竟處處受限,處處艱難!」
難道真要鍊度一個半月?
就在路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時。
體內忽然傳來一陣異動。
昂!!!
低沉龍吟緩緩響起。
路晨微微一怔。
「這是……四瀆龍種?」
路晨猛地想到什麼。
——等等!
這水煉的本質,是引天河真水洗盪陰穢,淨化業障。
那四瀆龍種呢?
四瀆正神血脈,天下萬水之祖。
其本源未必遜色多少。
由此推測……
那火煉豈不是可以用……
一念至此,路晨眉心處灶堂火種似乎受到感應,也在這時忽然亮了起來。
一股熾熱暖流涌遍全身。
——三昧真火!
作用與太陽真火何其相似。
路晨眼睛越來越亮。
「對啊,我為何一定要借天河?」
「為何一定要引大日?」
「我體內,本就有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