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祖聞言，不置可否。
祂緩步踱至殿前，憑欄遠眺
殿外雲海翻湧，霞光千條，瑞氣萬縷，一派祥和。
可祂心中，卻是烏雲壓頂，電閃雷鳴。
趙公明不惜觸怒天道，也要數次窺視那小子。
祂自己，又何嘗不是？
此番，自家香火驟減近半，雷祖怎能不驚，怎能不怒？
可結果，擋住祂去路的，竟是陛下的法旨。
「此子……究竟與陛下是什麼關係？」
「與大天尊又有何牽連？」
「還有紫薇陛下……為何三界主宰，一尊尊皆對他另眼相待？」
雷祖眸光沉鬱。
回想起之前雷斗之爭，大天尊忽降密詔，硬生生將本應前去搭救的自己，扭轉為截鎮一方。
而本該截鎮的北極驅邪院，反倒成了搭救的一方。
如此一調，月老那樁舊事中，北極驅邪院與那小子的因果，便順理成章地消弭了大半。
「事後，我親往覲見陛下，陛下卻隻字未提，只說木已成舟，讓我不必掛懷。」
「從始至終，再無半句解釋。」
「而如今，此子攪動江省香火格局，陛下又勒令我不得插手。」
「以那小子的做派……恐怕我在江省的香火，是難保了。」
一念至此，雷祖眉頭緊鎖，擰成一個「川」字。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難不成……陛下是想讓我做那試煉此子的磨刀石？」
「可我乃是祂的分真化炁，論位格，猶在南極仙翁那等精魄化身之上。」
「若陛下甘願以我為砥石……那此子，莫非是祂的——命化身？！」
雷祖心頭一震，愈想愈覺沉重。
「若果真如此，待日後此子證道功成，位格怕是要凌駕於我之上！」
可轉念一想，又覺哪裡不對。
即便真是陛下的命化身，也不至於讓大天尊親自下場博弈。
身為三界名義共主，莫說一個命化身，便是陛下本尊，大天尊也未必會這般放在心上。
更何況，此子施展的神通，未見絲毫陛下權柄的痕跡。
「難道說……」
雷祖瞳孔驟縮，霎時倒吸一口涼氣，元神為之動盪。
「這……不可能吧！」
可再一深想。
若此子當真與陛下背後的道祖有所牽連……
那這一切，倒還真說得通了！
——嘩！
此念一生，雷祖竟激出一身冷汗。
「糟糕，中計了！」
……
與此同時，返回玄壇宮的趙公明，正優哉游哉坐於神輦之上，嘴角噙笑，與之前在神霄玉府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嘿嘿，這小子還真是膽大包天。一介凡身，竟敢妄圖更改一省香火格局？」
「看來陵川之行，此子多半在師尊授意之下，得了不少內情。否則，斷然不會有這般熊膽！」
趙公明不住頷首，笑意更濃：「好！甚好！如此才算不負本座在財部蟄伏萬年，終是等到了時機！」
「不過，本座貴為天庭第一香火巨戶。如今出了這等事，恐怕滿天諸神都在等我表態。」
「也罷……只好先閉關一陣。反正神霄玉府那廂，戲已做足。正好藉機抽身，躲過這段風波。待江省三個月後時移世易，我再出關不遲。」
趙公明暗暗盤算，神輦陡然加速，幾乎如流星墜地，直落玄壇宮。
……
而隨著這場「下馬大仙」的戲碼正式拉開序幕。
幾乎同一時間，訊息便已傳遍天庭各處。
畢竟各路神宮的香火，平日裡誰不清楚？
此番驟降大半，定然惹動八方注目。
驚詫之餘，流言四起。
只不過，除卻那些星君大能可以窺視下界，其餘仙家哪有這般本事，只能四處打聽，想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既然香火大戶集體銳減，那凡間定然出了不小變故。
畢竟香火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有失者，必有得者。
這個道理，仙家們豈能不懂。
故而，個個都想早一步打探清楚，看看能否從中分潤一杯羹？
……
君財神殿。
「君財大人，卑職奉北極驅邪院之命，今日前來傳旨。大人雖罪業未清，但香火監不可一日無主，大人可先行前往處理公務。待日後驅邪院有了評判，再傳旨不遲。眼下，我等便先告辭了！」
說罷，那驅邪院神將拱手一禮，便率領麾下神兵，駕雲回返本部。
君財神目送祂們遠去，心中不免詫異：「奇怪，早不放晚不放，偏偏挑這個時候放我？」
「難道……也跟賢弟有關？」
「還是說……又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雖然滿腹疑惑，但此刻重獲自由，君財神也顧不得多想，當即化虹飛向香火監。
一路上，祂先瞥見玄壇宮香火暴跌，心中一驚，卻也並不意外。
畢竟賢弟事先透露過自己的謀劃。
而江省，乃人間香火必爭之地。
放眼凡間，此地香火之盛屈指可數。
一旦格局更動，足以讓天庭抖上三抖。
君財神心頭吃緊，遁速陡然再快三分。
不過須臾，便趕至香火監。
這香火監，不僅掌管天俸，兌寶等權柄，更負責記錄天庭眾仙香火之盛衰。
若下界香火有絲毫風吹草動，香火監必有記錄。
因此，常常也有仙家前來查問。
果不其然。
君財神趕到時，遠遠望去，便見香火監早已仙滿為患。
「看來，賢弟的計劃已初見成效。」
君財神掠下雲頭。
殿內，一眾仙家正圍著副監丞打探訊息。
「我說副監丞，不就是問問下界的狀況麼，何必這般藏著掖著？」
「正是！今日天庭不少大仙香火驟跌，怕是凡間出了大事。我等也是想打聽清楚，好為下界排憂解難，以盡天職！」
「不錯不錯！」
那副監丞被圍得水泄不通，一臉無奈，哭笑不得：「諸位道友，非是本座不說，可這香火簿，只有君財大人方能開啟，本座並無此權柄。眼下大人被閉宮門，我便是有心，也調閱不成啊。」
正說著，忽聽門外有仙家喊道：「來了！君財大人來了！」
眾仙回頭望去，果見君財神邁著四方步，踏入殿中。
「君財大人！」
眾仙紛紛拱手。
君財神亦含笑還禮。
「大人，您可算來了！」
副監丞連忙迎上前去。
君財神微微頷首，隨即笑容和煦地看向眾仙：「諸位稍安勿躁。方才路上，本座已略知一二。還請容我與副監丞交代幾句，可好？」
「好！大人請！」
眾仙自動讓開一條路。
君財神與副監丞排筏直入後殿。
副監丞趕緊奉上仙茶，低聲問道：「大人此番前來，可有什麼吩咐？」
君財神擺擺手：「眼下北極驅邪院命我整飭內務，暫時行動自如。」
「當真？那可太好了！」
君財神頷首，手掌一翻，香火冊自動飛出，神光綻放，於身前匯成一幅香火神圖。
圖上，凡間香火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皆刻畫得明明白白。
「大人，這江省……」
副監丞定睛一看，往日香火鼎盛的江省，此刻竟暗淡無光。
原來癥結在此。
君財神眼睛微眯，暗暗點頭，果然與自己所料不差。
「賢弟，你真是好手段！竟真能節制堂堂一省香火！」
心中暗忖一句，君財神目光垂落在副監丞身上，餘光又掃向前殿方向，忽然生出一條推波助瀾之計。
「來，你過來……」
副監丞忙躬身湊近：「大人有何吩咐？」
君財神拍了拍祂的肩膀，壓低嗓音道：「待會兒，你如此這般……」
副監丞一邊聽一邊點頭，漸漸神色緊張起來：「大人，這……恐怕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