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這湘南遲早也是要去的。
就算路晨自己不走這步，那四個執棋的人，也一定會推著他走。
畢竟，自龍虎縣遇見靈水上人起，「湘南」這兩個字便如影隨形，再也甩不脫。
此次陵川一行，其實已經半隻腳踏上了前往湘南的路。
這地方究竟藏著什麼？
按趙無極當時的說法。
就是那次奪舍法軀時，兩人之間的對話。
趙無極提到，湘南之地，秘境叢生，而且秘境之間彼此勾連，與其說是人間一處地界，不如說是一處連線著諸多洞天的樞紐。
這也正是朝廷始終無法將其徹底圍剿的根由。
而湘南的誘人之處，還不止於此。
別說羅剎教這種小教，就連西坊教都在此地浸淫經營了數百年。
究其根本，是因為這裡乃是人間最後一處「立教之地」。
先前路晨對這四字還摸不著頭腦，但經趙無極一解釋，他總算明白了什麼叫「立教之地」。
說到底，湘南仍有大氣運盤踞。
誰能虎踞這股足可震動三界的氣運，誰便能立教稱祖。
再結合西坊教種種行事，路晨心中隱隱有個猜測。
這股氣運，恐怕與果位有關。
畢竟，殷無極先前被西坊教招攬時，對方開出的價碼正是一尊羅漢果位。
同理，祂們拉攏瘟君，許下的也是一尊菩薩果位。
但兌現這承諾的前提，是西坊教立教功成之後。
換言之，果位是立教功成之後才有的產物。
「難道立教的根本，真是攫取天地果位？」
此念一起，路晨心頭悚然。
可倘若真是如此，他又有些想不通了。
西坊教紮根湘南，若真是為了忝居天地果位。
那豈不是直接跟如今掌管天地果位的天庭起了衝突？
既如此，身為天庭之主的大天尊，又怎會放任西坊教坐大？
那些所謂「大天尊是西坊教背後靠山」的說法，就更站不住腳了。
然而，從天庭傳出的各路訊息來看，尤其是此番攝召科儀上，太白金星一露面，淨土便老老實實交出三百多個嬰靈。
大天尊與西坊教之間的曖昧，也絕非空穴來風。
「難不成，大天尊扶植西坊教，是想——另立天庭？」
秘境中，正服炁修行的路晨緩緩睜開眼，深深吸了口涼氣，繼續暗忖：
「既然大天尊與三清之間已有分歧，這個念頭，倒也未必沒有可能。」
「畢竟，天庭是三清，尤其是元始天尊一手扶持的。大天尊地位雖崇，無可比擬，卻繞不開一個事實：天庭大半重要神職神司，都牢牢攥在以三清為首的眾位化身手中。
某種意義上，這個天庭，對大天尊而言或許本就可有可無。」
「若三清和大天尊的意圖，都是想讓我去攪動天庭風雲……那三清的目的是什麼？」
「無疑是借一步步揭露天庭之暗，讓我逐漸站到玉帝的對立面。」
「那大天尊的目的呢？從龍虎縣，到如今的陵川之行，我屢屢悖天行事，祂卻一再放任。換作旁人，怕是早被天誅地滅八百回了。」
「祂必然也有自己的盤算！難不成，是讓我去剪除三清羽翼？譬如雷祖，南極長生大帝，東華帝君之流？」
路晨失笑：「不是，這是真把我當奔波兒灞使了？」
但說到底，這些都只是他的推測。
究竟是何用意，相信遲早會浮出水面。
「可如果三清和玉帝，當真都希望我去攪亂天庭，那此番更改江省香火格局的謀劃，想必會一帆風順。」
路晨隱隱有種預感。
其實三清也好，玉帝也罷，似乎都不太在意他看穿本質，摸清穿越之秘，反而還在一步步幫著他揭開真相。
於是，便形成了一個古怪之極的局面。
頂層，三清與玉帝通盤知曉全域性。
底層，他這個凡人管中窺豹，暗中推演著棋局。
反倒是中間的天庭眾仙，絕大多數被蒙在鼓裡，成了這方棋盤上舉足輕重，卻渾然不覺的棋子。
如今他準備圍獵那些香火不旺的仙家，這步棋一旦落下，便也是他主動落下的第一子。
若三清與玉帝當真都希望他作亂天庭，那這一子，反而是祂們樂見其成的。
甚至在三方各自的利益上，於這一環中達到了高度統一。
這，便是路晨眼下敢於放手一搏的最大底氣。
收攏大批天庭仙家，壯大自身，是三清想看到的。
壓制雷祖，趙公明等羽翼派系，則是大天尊想看到的。
不出意外的話，這次的計劃會比預想中更順利。
至於結果究竟如何，路晨自己也拭目以待。
而一旦此番功成，他相信，應該能摸清三清與玉帝的「脈搏」了。
往後有了方向，再遇難題，也就有了解題思路。
隨著今日服炁結束。
路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念一動，便退出了秘境。
剛回到家中，眼前立時浮現幾條資訊。
【功德+500】
【功德+300】
面對突然到帳的功德，路晨心頭明悟，不由嘴角上揚。
「沒想到曾柔和王之洞在外以靈虛名義消災解難，我這裡也能收到功德回饋。」
「好算計。原來將我行善所獲功德大批扣除，是為了逼我廣擴門徒，壯大靈虛規模。」
他輕哼一聲：「看來這湘南一行，那幾位比我還急啊！」
當下，路晨便假持城隍法軀，直奔錢江城隍街。
身為府城隍，江省一舉一動，皆在他法眼之下。
「看看曾柔和王之洞究竟在幹些什麼。」
路晨使出玄光鏡，旋即隔空窺伺起來。
……
容城。
剛替任天明解決完麻煩的曾柔，便率弟子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萬萬家中。
這位昔日的當紅藝人，此刻正蜷在沙發里，整個人裹在一條毯子下，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左手打著石膏，是上個月第七次車禍留下的「紀念」。
右腿纏著繃帶，是本月第三次意外摔倒的「憑證」。
客廳窗簾密不透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凝滯不散的沉悶。
「曾大師，我……我還有救嗎？」
萬萬嗓音沙啞乾澀，哪裡還有半分金嗓子的風采。
得知自己的委託終於被人接下，她自然欣喜若狂。
畢竟以眼下這狀況，只要有人肯接，就說明還有希望。
因此曾柔等人一到，她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萬施主莫急。」曾柔溫聲安撫，隨即環顧四周。
客廳里擺了不少護身物件，卻無一沾染半點靈光，全是些騙錢的玩意兒。
她收回視線，溫聲道：「萬施主不必憂心，既是霉運纏身，那便掃去就是。」
「掃去？」萬萬一愣。
曾柔也不廢話，轉身吩咐身後弟子：「準備一下，開壇設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