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品!」
待看清為首之人的修為,路晨的面色也不禁微微動容。
此等境界,放眼凡間,已當得起「宗師」二字。
「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第一次跟朝廷打交道,就是這種規格……」
他念頭甫落,雲頭上那數道流光便已倏然落入院中。
共計六人。
為首者身著紫袍官服,面容清瘦,雙目卻銳利如鷹,正是於峰口中那位欽差無疑。
緊隨其後的,是那身穿盔甲,威風凜凜的八品靈修,周身靈力鼓盪,淵渟岳峙,氣勢沉渾如山。
再往後,則是四名盪魔軍將官,同樣毫不掩藏氣勢,各個皆有六品修為。
六人方一落地,於峰便慌忙躬身迎上:「下官見過欽差大人,見過大元帥,見過諸位將軍!」
那欽差的目光卻徑直落在路晨身上,打量片刻,方才開口問道:「你便是那位路家主?」
路晨抱拳一禮,不卑不亢:「正是晚輩。見過欽差大人,見過元帥,見過諸位將軍。」
說話間,他只覺數道目光如錐子般扎在身上,彷佛要將他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路晨心中瞭然,這是想探他的深淺。
可如今,他若有心封閉修為,即便是那位八品元帥,也未必能瞧得明白。
欽差點點頭,淡淡道:「路家主倒還真是個年輕才俊……可惜了。於城主,給我等尋個說話的地方吧。」
「是,大人!中堂早已備妥,這邊請。」
一行人隨即移步城主府中堂。
欽差與那位八品元帥自然高居上首。
四名六品盪魔軍將官分列兩側,周身威壓如山嶽般沉沉碾下。
於峰戰戰兢兢地立在末位,額頭冷汗涔涔,後背早已濕透,心跳擂鼓一般。
路晨則負手立於堂中,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波瀾。
畢竟這場面,已經是小的不能再小了。
剎那間,中堂之內,氣氛凝滯如鐵。
那欽差冷冷盯著路晨許久,一開口就是下馬威:「路家主,你可知,你已犯了大不赦之罪!」
路晨抬眼,語氣平靜:「哦?敢問欽差大人,路某所犯何罪?」
「事到如今,路家主何必還揣著明白裝糊塗?」
欽差冷哼一聲,猛一拍桌面,聲音陡然拔高:「自然是以協會之名,行傳教之實!
你私設靈虛協會,招攬三百餘眾,名為香火代請,實則自成一體,另立山頭!
朝廷早有明令,凡未經審批,私相傳授,動搖神廟國本者,皆以邪教論處!
路家主,你可知罪?!」
話音落下,滿堂肅殺。
幾名盪魔軍將官手按刀柄,目光死死鎖定路晨,只待他稍有異動,便要當場拿下。
於峰兩腿發軟,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完了,完了……這陣仗,真是來拿人的!
路晨卻笑了笑,不緊不慢開口:「欽差大人此言差矣。
靈虛協會並非我個人私設,而是路氏神廟麾下所設的一個世俗組織。
說白了,就是一個公司。
註冊手續完備,章程齊全,各項文書均在江都府備案可查。
敢問大人,朝廷哪條律法規定,神廟不能開辦公司?
試問又有哪家神廟不開?
如果非要說哪裡不對……
我承認,這人數上,確實是多了些,超了上限。
但若因此便要治我一個私設邪教的大罪。
恕在下,不能同意。」
欽差眸光一沉,寒聲道:「強詞奪理!你那三百餘眾……」
「我那三百餘眾,是我路氏神廟派駐到江省各合作神廟的一線工作人員。」
路晨卻是截住話頭:「他們的職責,是協助各大神廟處理香火代請業務。
說白了,就是員工。
欽差大人若不信,大可逐一核查,看看他們是不是都與路氏神廟簽有正規聘用文書,是不是都在為我路氏神廟的香火業務服務。」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掃過在場諸將,繼續道:「至於那些接了任務,上門辦事的協會成員,那更是公司化運營的尋常操作。他們每次外出,都明明白白告知對方,自己是路氏神廟麾下組織的人。
這難道不是對我路氏神廟的一種宣傳?」
「宣傳?」欽差付之一笑,語帶譏諷:「可經本欽差走訪調查,眼下你那靈虛協會的名頭,比你路氏神廟還要響亮。你倒是說給本欽差聽聽,此舉到底是宣傳你路氏神廟,還是宣傳你這靈虛協會?」
路晨也笑了,反問道:「大人,這有區別嗎?旁人知曉我路氏神廟,自然也會知曉靈虛協會,反之亦然。
您與其拿這個來評判路某,倒不如看看路某究竟做了什麼。
朝廷規定,神廟可自我營銷,廣而告之。
且向來鼓勵各大神廟廣開香火之門,讓百姓親近正道仙神。
我路氏神廟派員工出去跑業務,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另立山頭,四不宣揚歪理邪說。
他們每到一處,都先報路氏神廟的名號,以神廟之名行事,這算哪門子的傳教?」
他目光直視欽差:「再說我們供奉的,哪一尊不是天庭在籍的正規仙家?
可有一尊是那種說不上名號的邪神?
一個都沒有吧。
這一點,欽差大人既然已走訪調查過,想必心中也一清二楚。」
「你!!」欽差一時語塞。
路晨卻寸步不讓,步步緊逼:「更何況,朝廷對邪教的定義是什麼?不經審批,私自傳授,動搖神廟國本。
敢問欽差大人,我那些員工,觸犯了哪一條?
是未經審批?
可我路氏神廟本就是朝廷認可的正規神廟。
是私自傳授?
可他們傳的,乃是天庭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之香火法門。
還是說……欽差大人認為,我靈虛協會的威名,已經凌駕於各大神廟之上了?
若是如此,那倒真算得上動搖國本了。
可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自我靈虛協會介入以來,各大神廟的香火不但沒有衰減,反而節節攀升。
我這分明是助力神廟國本,錦上添花,敢問大人,何罪之有!!」
「放肆!」
未等欽差發作,離路晨最近的一名六品武將猛然起身,厲聲暴喝:「什麼時候輪到你質問朝廷!」
這一喝,如驚雷炸響,震得中堂樑上灰塵簌簌而落。
於峰渾身一哆嗦,幾乎當場癱倒。
然而路晨只是轉過頭,冷冷看了那武將一眼。
只一眼。
那六品武將瞳孔驟縮,脊背生寒,彷佛自己盯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潛牙伏爪的絕世凶獸。
當即連自身氣機都不受控制得紊亂起來。
「哦?」
就在這時,那一直閉目養神的八品元帥緩緩睜開雙眼。
他聲音不大,卻如洪鐘,轟然敲響在中堂之內:
「怎麼,路家主難道還想對我盪魔軍動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