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階段，是對主人將信將疑。顯然他們起初並不認為，靠一些冷門仙家，能帶來多少香火。」
「然而到了第二個階段，便成了折服，信心也水漲船高。」
「至於眼下這個階段，他們又開始有些害怕和擔心了。
畢竟靈虛協會擴張得太快，雖然頭上還頂著路氏神廟的名頭壓著，可某種程度上，已經近乎傳教之實了。
故而他們也在擔心，會不會哪一天，突然就爆出個什麼壞訊息來。
畢竟江省家大業大，一向格外引人注意。
如今，曾柔她們四處以靈虛的名義廣結善緣，朝廷那邊不可能不知曉。
這就等於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
一旦落下來，別說主人，就連他們，興許也會受到牽連。」
扈三娘條理清晰，合盤托出。
路晨聞言，略作沉吟後，眉頭不由蹙起道：「的確……是有些風平浪靜了。」
他頓了頓，又問：「那這段時間，江省有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人，在查這件事？」
扈三娘搖頭：「各地城隍未曾稟報，奴婢也去問過江都的四值功曹，並未在江都查到類似跡象。估計……朝廷對此還沒有反應？」
「但願吧。」
路晨暗暗深吸一口氣：「好了，你繼續守著，我先回去了。」
「是，主人慢走。」
路晨玄光一閃，已然遁出城隍殿。
重回江都，魂入本體。
路晨將法軀收了起來。
眼下，一切都在徐徐推進。
距離三個月期限，已不足兩月。
「不過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三個月時間，應該也足夠把習慣培養起來了。」
路晨明白，這必然是一場漫長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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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在那些香火大戶的神像回歸之前，穩住一定的格局，他便算贏了。
至於日後，再步步蠶食即可。
想要在短短三個月，徹底改變江省香火格局，未免也有些痴人說夢。
「接下來，總算可以清閒一些了。」
不用再親自教授徒子徒孫，路晨的工作量銳減不少。
「趁現在有時間，去城主府司務處一趟，看看瓊州到底是什麼情況。」
此前殷無極從不言口中得知，他們被淨空派往瓊州辦事，想必瓊州定然出了狀況。
而嬰靈案至今，還有一個始終未解的謎題，那就是——廟祝之死。
「不知道不言此次去瓊州，是否也與廟祝有關？」
陵川一行，如今再看，情況已然十分明朗。
看似是嬰靈案攪動時局，實則這廟祝之死，才是隱藏在嬰靈案之下，更大的一樁秘密。
甚至路晨覺得，這廟祝對淨土的重要性，極有可能還在嬰靈之上。
如果能調查清楚廟祝之死。
或許才能真正明白淨土，乃至西坊教要幹什麼！
一念至此，路晨當即飛出別墅，朝城主府方向而去。
不料飛到半途，卻見城主府方向一道火光迎面飛來。
二人在空中會面。
「城主大人，你這是上哪去？」
如此氣息，又是火部神通，除了於峰還有誰。
然而令路晨意外的是，往日裡總愛故意板著張臉、實則有些逗趣的於峰，今日的臉色卻是一沉到底，肉眼可見的難看。
尤其是見到路晨的剎那，那雙眸子深處，甚至溢位一絲森寒。
「我正要去找你，正好，你倒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
路晨心頭一緊。
之前就算遇到再急迫的事，於峰也多是電話通知，從沒像今天這樣直接登門找他。
於峰重重冷哼一聲：「本城主之前怎麼勸你的？讓你把人數控制在一百人以內，一百人以內！
可你呢？簡直變本加厲！
先前擴充到二百五十人還不夠，眼下又增了一百人，足足三百多號，你到底想幹什麼？
難不成你還真想立教？！
你知不知道，這是朝廷決不允許觸碰的紅線！」
路晨心裡咯噔一聲，還想解釋：「大人，你是不是誤會了？這裡頭大部分人，都是我派駐到各大神廟配合工作的一線員工，怎麼，難道這也有問題？」
於峰冷笑一聲：「路晨，你別把旁人都當傻子。你和汪家攢的這個局，本座無權過問，也不想過問。
畢竟這香火市場，本就不歸我管轄。
可你私設邪教，事情發展到如今，已經不是我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了。
你說你派出去的那些神廟弟子是一線員工，是配合香火代請。
行，沒問題。
香火市場從來不是一成不變，有了新模式，只要保證不動搖神廟根基，你們怎麼變都行。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讓羅剎教那幫餘孽，打著靈虛協會的幌子，在整個江省到處攪弄風雲。
你可以辯解說，這不過是靈者接了任務，正常執行罷了。
但實際的情況是，你已經觸犯了朝廷律法，借協會之名，行傳教之實！
你當真以為，朝廷是擺設，是死的嗎？
你知不知道，這半個月以來，朝廷早就暗中派人來江省，調查你的情況，還有靈虛協會的情況？
我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別看你現在跟京城沒有交集，實則京城裡頭，早就有人注意到你了。
不過你之前做事，多少還算規矩，所以沒什麼人挑你的毛病。
就算有，前有鄭老，後有我，也幫你擋了一些。
可現在，事情已經鬧大了。
我剛剛接到電話通知，朝廷已經派了盪魔軍和相關欽差，正在趕往江都的路上。
接下來，你自己做好準備，自求多福吧。」
於峰劈頭蓋臉一番話砸下來，路晨瞳孔驟縮，心裡又是咯噔一聲：「盪魔軍！？」
「沒錯，盪魔軍！朝廷最強神劍，凡有大罪大惡發生，朝廷皆會派盪魔軍親自剷平。現在盪魔軍已經來了，你自己掂量掂量，這次的麻煩有多大！別以為你有幾百個瘟鬼相助，就有什麼了不起。
那些瘟鬼在盪魔軍眼裡，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另外，就算你在天上有不少靠山，可人間的法度，便是天庭也要忌憚幾分，那些仙家更絕不會冒著明目張胆觸犯天條的危險，下場干涉。
你……唉！」
於峰重重嘆了口氣，顯然是急得不行。
上頭連個訊息都沒有，突然就派了欽差和盪魔軍前來。
此間意味，不言而喻。
這回，弄不好，怕是連他的烏紗帽也要保不住了。
眼見形勢急轉直下，路晨心跳加速之餘，仍在盡力穩住心神。
盪魔軍的可怕，他早有耳聞，畢竟羅剎教就是毀於盪魔軍之手。
此次來勢洶洶，壓迫感確實強烈。
他試探著問：「城主大人，那……最壞的結果是？」
於峰瞪大眼睛，厲聲道：「你說呢？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地當你的路家主嗎？走吧，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跟我先回城主府好生待著。
等欽差到了，再看看到底怎麼辦。」
他話音未落，周身已燃起熊熊烈火，儼然一副防備路晨出逃的架勢。
路晨失笑一聲。
若他真要走，於峰怎麼可能攔得住。
都不用自己動手，光憑灶膛火種就足以拿下對方。
不過事情已到這一步，總要面對。
且看看這即將到來的欽差，到底有何說法。
未必沒有轉機。
當下，他便跟著於峰來到城主府。
接下來兩個小時，氣氛可說是相當凝重。
路晨倒是想趁這工夫去司務處看看瓊州的情況，可於峰卻把他盯得死死的，除了辦公室和前院魚壇，哪裡都去不得。
直到兩個小時後，江都遠方忽然飄來一大片烏雲，朝著城主府方向極速飛來。
「來了！」
魚壇邊，見到如此陣仗，便是於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盪魔軍？怕是有五千人了吧！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沒事沒事，城主大人，他們是沖我來的，又不是沖你，你不用這麼緊張。」
「我去你的！你反倒還安慰起我來了。你以為你這次犯事，老子能逃得掉嗎？你啊，真是害苦我了！」
路晨：「……」
只是眨眼工夫，那烏雲便已壓在城主府上空。
但見甲冑凜冽，寒芒陣陣，端的是肅殺至極。
這一刻，別說路晨和於峰，便是江都多少百姓，也都注意到了這批突然殺到的烏雲。
只見數道流光按落雲頭。
其中一道，更是散發出前所未有，令人心悸到極點的威壓。
這股威壓之盛，便是路晨心中也敲響了警鈴。
一旁的於峰更是嚇得渾身哆嗦，目光呆滯，喃喃道：「什麼，為首的竟是八……八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