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腳下,硝煙未散,血腥氣與檀香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趙公明手裡把玩著定海神珠,臉上掛著令人生寒的獰笑。
殷郊單手托著那方太歲寶印,眸子冥冥中落在那蓮台之上沉默不語的身影。
「世尊。」
法力激盪在整個靈山上空。
「本君此番前來,只為執法。」
「如今阻攔者已伏,首惡卻未見蹤影。」
「敢問世尊,那罪魁禍首韋陀,以及殿前行兇的大勢至菩薩,現身在何處?」
大雷音寺內,諸佛面面相覷。
如來佛祖垂目低眉,仿佛入定了一般。
良久,宏大而縹緲的聲音,並未正面回答,只是輕嘆一聲。
「歲君。」
「你來晚了。」
殷郊聞言,眉頭一挑。
只見如來指尖輕彈,一道虛幻的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之中,是一道貫穿天地的接引神光。
那光芒自更加遙遠的西方極樂世界而來。
那裡是佛門祖庭,須彌山。
神光之中,兩道身影正急速遠去。
一人正是那個在冀州犯下滔天罪孽的韋陀,另一人則那的大勢至菩薩。
韋陀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那神光之中回過頭來。
隔著無盡的虛空與畫面。
那張原本惶恐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般的獰笑。
如來收回手指,光幕消散。
他看著殷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此乃定數,非人力可改。」
「太歲雖掌人間休咎,但這手,還伸不到須彌山去。」
入了須彌山,這因果便算是暫時斷了。
任你殷郊攪的天翻地覆,只要抓不到正主,這樁公案就成了一筆糊塗帳。
「定數?」
殷郊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極冷,帶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譏諷,迴蕩在靈山的上空。
「如來,你也太小覷我天庭了?」
殷郊緩緩舉起手中的太歲寶印。
那黝黑的印身之上,六十甲子符文開始瘋狂流轉,一股古老、滄桑、仿佛見證了歲月變遷的氣息,轟然爆發。
「以為躲到須彌山,就高枕無憂了?」
「可惜,就算是聖人道場,也分三六九等!」
殷郊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玄黑色的神袍獵獵作響,身後那輪一直靜靜懸浮的歲月神輪,此刻轉速陡然加快,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嗡——!
一股灰濛濛的霧氣,自殷郊腳下蔓延開來。
「三界五行之中,光陰長河之內。」
「凡留其形,皆歸天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殷郊手中的太歲寶印,對著面前的虛空,狠狠蓋下!
轟隆隆——!
天地間,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雷鳴。
靈山腳下,虛空崩裂。
一條浩浩蕩蕩、奔流不息的大河虛影,憑空顯現!
那水不是尋常的河水。
而是由無數破碎的畫面、光影、片段匯聚而成。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王朝興替,有滄海桑田。
時光長河!
這條貫穿古今,承載著三界一切因果變遷的長河,被殷郊以太歲寶印為錨,以歲月神輪為引,強行召喚出了一道投影!
河水奔騰,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逝去的歷史。
「你要做什麼!」
燃燈古佛雖然被鎮壓,但眼力猶在,此刻見到這等陣仗,失聲叫出。
「這是…?」
如來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詫,豁然抬眉。
沒想到殷郊對神職的掌控,竟然已經到了能夠干涉歲月長河的地步!
「給我定!」
殷郊額角青筋暴起。
以他的修為強行干涉歲月,因果反噬之重,若是沒有人道氣運和太歲神職護體。
恐怕他瞬息之間就會化為飛灰。
殷郊眼中的狠戾未減分毫。
隨著他一聲暴喝,那奔流不息的歲月長河在靈山這一段,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無數畫面在河水中飛速倒退。
剛才發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一般回放。
孔宣退避、趙公明奪珠、五猖兵馬沖陣……
畫面越來越快,最終定格在了......
韋陀與大勢至菩薩被接引神光,帶離靈山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們還在靈山。
那一刻,他們還在天庭的管轄範圍之內!
「找到你了。」
殷郊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太歲拿人,神鬼避讓!」
殷郊伸出右手,那隻手在探出的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玄色巨掌,纏繞著無數歲月的符文,無視了空間與因果的阻隔反噬,徑直探入了那條灰色的時光長河之中!
逆亂陰陽,探囊取物!
……
與此同時。
西方極樂世界,須彌山。
七寶林中。
韋陀與大勢至菩薩正驚魂未定地跌坐在金蓮之上。
周圍梵音陣陣,異香撲鼻,這裡是聖人道場,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
「好險……只差一步……」韋陀大口喘著粗氣,臉上還帶著深深的後怕,「那殷郊簡直是個瘋子,竟敢兵圍靈山。」
「無妨了。」大勢至菩薩強自鎮定,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袈裟,「到了此處,縱然那殷郊有通天的手段,也休想傷我等分毫。」
「此番雖有些狼狽,但只要保住有用之身,來日方長……」
韋陀點了點頭,心中的恐懼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殷郊的怨毒。
「等此間事了,我定要……」
然而,他的狠話還沒放完。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毫無徵兆地從他神魂深處泛起。
「怎麼回……」
韋陀的話音未落,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不,不是空間在扭曲。
是他這個「存在」,正在變得虛幻!
因果倒置!
過去的因被強行改變,現在的果自然隨之崩塌!
「不!這不可能!這是聖人道場!」
「救我!教主救我!!!」
韋陀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他的身體開始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畫一樣,迅速消失在須彌山的七寶林中。
大勢至菩薩驚駭欲絕地看著這一幕,想要伸手去拉,卻發覺自身亦然。
……
靈山腳下。
殷郊探入時光長河的那隻大手,猛地向外一拽!
轟!
浪花飛濺,時空震盪。
兩個虛幻的身影被硬生生地從長河中拖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塵埃之中,瞬間由虛轉實。
正是本該身在須彌山的韋陀與大勢至!
兩人趴在地上,滿臉的呆滯與迷茫,仿佛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直到他們看到了那雙熟悉的、冰冷的戰靴出現在眼前。
殷郊緩緩收回手,太歲寶印與歲月神輪的光芒緩緩斂去。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仍在發懵的兩人,語氣森然至極。
「這三界,是天庭的三界!」
「這眾生,是天帝的眾生!」
「爾等又能跑到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