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絕頂上,罡風獵獵作響。
孫悟空的瞳孔深處,仿佛燃燒著兩團熾烈的金焰。
「和尚,你問俺要去哪?」
孫悟空轉過身看向金蟬子,嘴角咧開一抹森寒的弧度。
金蟬子盤坐在地,卻是並未言語,只是靜靜等著下文。
「俺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叫白蓮童子的雜碎!」
然而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金蟬子的面容陡然間泛起一層漣漪。
那是生理性的厭惡。
腦子裡湧起的劇痛伴隨著某些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白蓮童子。
西方教接引聖人座下侍童,那個永遠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哦,看來,你認得他。」
孫悟空敏銳地捕捉到了金蟬子神情的變化,冷笑一聲,躍至金蟬子身前。
「施主……可是與西方教有舊怨?」金蟬子再次問道。
「舊怨?嘿嘿,那可不是一般的舊怨,那是刻在骨頭裡的血海深仇!」
孫悟空在金蟬子身邊來回踱步,尾巴在身後煩躁的甩動著,發出啪啪的脆響。
「當年封神劫下,萬仙陣破,截教萬仙遭劫。」
「俺一位未曾謀面的師伯,就因這白蓮童子落得個萬劫不復!」
轟!
孫悟空說到此處,一股恐怖的煞氣從其身上爆發開來,直衝雲霄,攪得頭頂的雲層支離破碎。
金蟬子看著眼前暴怒中的猴子,眼中的神色卻愈發複雜。
龜靈聖母……
那是截教四大親傳弟子之一,功德深厚,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而那白蓮童子,卻依舊在須彌山中逍遙自在,受萬人香火供奉。
「呃……」
金蟬子突然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按住眉心。
隨著「白蓮」與「須彌」這兩個詞不斷衝擊著他的神魂,那潛藏在他識海深處的黑蓮,開始快速的旋轉。
一股冰涼幽暗的氣息,瞬間流遍全身,強行壓下了那股因回憶而起的頭痛與恐懼。
「施主……想去須彌山?」
金蟬子扶著身旁的巨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那身破爛的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卻難掩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孤絕之意。
「只是,施主這般沒頭蒼蠅似的亂撞,怕是這輩子都找不到白蓮童子。」
孫悟空眉頭一皺,隨即皺眉道:「怎麼?你知道那地方?」
「自然知道。」金蟬子神態漸復平靜。
「它不在西牛賀洲的任何一處地界上,而是隱藏在時空夾縫的混沌之中。」
金蟬子抬起手,指了指西方那片虛無的天空,語氣幽幽。
「那裡有三千世界屏障,有億萬恆沙護持。」
「別說是施主你,就算是天庭的那位太歲府君,若是沒有接引神光指引,也休想找到山門所在。」
「施主若是這般亂闖,只怕飛上個幾萬年,也只能在混沌里打轉。」
孫悟空聞言,眼中的凶光微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急切。
他雖桀驁,卻不傻。
他在花果山時便聽那兩隻老猿提過,這天地間有些地方,確實是法不可輕傳,地不可輕入。
「那該如何是好?」
孫悟空抓耳撓腮,手中的鑌鐵棍煩躁地揮舞著,「難不成就這麼算了?讓那雜種繼續逍遙快活?」
「俺咽不下這口氣!」
金蟬子卻是看著孫悟空,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
「施主救了貧僧一命,這份因果,貧僧無以為報。」
「既然施主想找白蓮……」
「那不如,就由貧僧來做這個引路人。」
孫悟空動作一頓,詫異地看向這個一直表現得逆來順受的和尚。
只見金蟬子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那裡,黑蓮的輪廓一閃而逝,仿佛一隻睜開的魔眼,在嘲弄著這虛偽的世間。
「實不相瞞,那白蓮童子,與貧僧也有一樁宿怨。」
「如今這筆帳,貧僧也想去算一算。」
金蟬子看著孫悟空,眼睛裡同樣燃起一抹火焰,與孫悟空眼中的金焰交相輝映。
「施主找不到的路,貧僧卻認得。」
說到此處,金蟬子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卻也愈發滲人。
「不知施主,可願帶貧僧一程?」
孫悟空定定地看著金蟬子。
良久。
發出一陣暢懷大笑,笑聲震得四周山石滾落。
他一把抓住金蟬子的肩膀,說道:「好!」
「你這和尚,越來越對俺老孫的胃口了!」
「俺老孫本以為這世上的和尚都是軟骨頭,沒想到還有你這麼個異類!」
孫悟空眼中金光爆射,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既然你知道路,那咱們現在就走!」
「去他娘的須彌山!去他娘的聖人道場!」
「今日,俺老孫便要去瞧瞧那所謂的極樂世界,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話音未落。
孫悟空單手掐訣,口中念動真言。
「起!」
只見他腳下升起一團雲霧,但這雲霧並非尋常祥雲,而是透著一股金青交織的奇異光芒。
這是他在碧游宮隨馬遂修行時習得的的縱地金光之術。
截教遁法,向來以速度見長,號稱追星趕月。
「和尚,抓穩了!」
孫悟空低喝一聲,一把將金蟬子拎起,扔在雲頭之上。
轟——!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音爆。
一道金青色的長虹,瞬間撕裂了孤峰之上的蒼穹,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彗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殺意,徑直朝著西方那片不可知的混沌虛空激射而去。
風聲呼嘯,如刀割面。
金蟬子坐在雲頭,看著腳下飛速倒退的山河,感受著那股風馳電掣般的速度。
他的髮絲在風中狂舞,露出了眉心那朵愈發妖冶的黑蓮印記。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方,那是大唐的方向,也是人間的方向。
「眾生真經……」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想要修出真經,或許真的得先入魔,再殺佛。」
他那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那座隱藏在虛空深處、金碧輝煌卻又腐朽不堪的須彌山。
看到了那個坐在蓮台旁,一臉天真笑容的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