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開始!」
叮!
鈴聲響了,兩個人都沒動。
江措站在自己的半場,眼睛從上到下把林墨掃了一遍。
沒有抱架。
沒有任何格鬥的起手式。
甚至連重心都沒調整,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著,跟在食堂排隊打飯沒什麼兩樣。
野路子。
江措在心裡給林墨貼了個標籤。
林墨。
他從入學第一天就知道這個名字了。
廣八最能打的人,學習厲害,打架更厲害。
軍訓的時候跟教官掰手腕,所有教官都輸了。
一個人攆著十幾個混混跑。
傳來傳去,越傳越邪乎。
但江措對這些江湖傳說向來持保留態度。
打架這回事,說白了很多時候就是比誰更狠。
你衝上去把領頭的那個解決了,後面那幫人腿一軟,鳥獸散了,這就是所謂的一打十。
真打起來,一拳一拳地去對付十個人?扯淡。
況且陸曉晨跟他提過,這個林墨眼高於頂,拳擊社請他當社長都不屑來。
言下之意很明確,什麼都不會,無非就是天生力氣大。
江措出生在拳擊世家。
從五歲開始,別的小孩在玩泥巴,他已經在對著沙袋練直拳了。
他爸是拳擊教練,他哥是全國拳擊冠軍。
所以他也想要追逐自己哥哥的腳步。
來廣八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拳擊社。
結果找到一看,死氣沉沉,跟養老院似的。
他用了不到三個回合就把原來的社長打趴下,取而代之。
又策劃了和跆拳道社的對抗賽來吸引新成員。
當然了,最後他也想挑戰一下這個叫林墨的人。
看看是不是真的跟傳說中那麼厲害。
江措呼出一口氣,盯著對面那個比自己高出小半頭的傢伙。
「林墨,我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吹出來的。」
林墨看得出江措也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人,只是看了看台下那群拳擊社義憤填膺的傢伙。
那群拳擊社的人一個個攥著拳頭,恨不得衝上來幫忙。
尤其是陸曉晨,真不知道為什麼這妞這麼恨自己。
就算自己不加入拳擊社,有必要這麼仇視自己嗎?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直接來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措話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人已經動了。
一個箭步,左拳打出。
刺拳。
拳擊里速度最快的拳,沒有多餘的蓄力,講究的就是一個字:快。
快到對手來不及反應,快到能在第一時間試探出對方的水平。
力度雖然不大,但夠用了。
這一拳出得教科書般標準,角度、時機、距離,挑不出毛病。
但林墨動了。
比他慢,卻比他先到。
同樣是刺拳,如果那能叫刺拳的話。
沒有任何技術可言,純粹就是把拳頭懟過去。
兩隻拳套正面撞在一起。
「嘭!」
江措的整條手臂從拳頭到肩膀傳來一陣酸麻,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三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震得發顫的右手。
這是人的力氣?
這是什麼拳擊聖體啊。
再抬頭,林墨還在原地。
連腳都沒挪一下,更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就那麼看著他。
那個眼神不是挑釁,也不是輕蔑。
是等待。
等你繼續。
江措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腦門上。
力氣大?行,你力氣大。但擂台上不是誰力氣大誰就贏的。
拳擊是一門技術,有步法,有節奏,有角度,有距離控制。
你站在原地不動?那正好。
江措的腳步開始切換。
前滑步、側滑步、環繞步,他圍著林墨轉了起來。
腳下的移動帶著明顯的韻律感,忽快忽慢,每一步都在調整自己與對手之間的距離和角度。
步法是拳擊的靈魂。會走位的拳手能讓對手的攻擊永遠差那么半寸,同時自己的拳頭永遠能找到最刁鑽的角落。
會走位,就能避開很多攻擊。
會走位,就能創造出很多攻擊機會。
台下有懂行的人已經開始小聲議論。
「這步法是練過的啊。」
「廢話,人家拳擊社社長。」
遠處,謝雨靈偏過頭看向姜雲露。
「如果是你,你能多快打倒這個傢伙?」
「最快一秒打死吧。」姜雲露挑了挑眉。
「也是。」謝雨靈也想起了自己親眼見過姜雲露一腳把人踢死。
旁邊幾個同學聽到這段對話,面面相覷,然後笑了笑。
兩個漂亮女生吹牛皮呢,怪可愛的。
沒人當真。
然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擂台上。
此時,江措找到了他要的角度。
右拳先出,佯攻。
但林墨卻依舊以拳對拳。
這一拳出的幅度大、速度慢,擺明了是晃你注意力。
真正的殺招是左拳,藏在右拳後面,走的是下側路線。
這是他練了上千次的組合拳。
右拳打出。
林墨抬手,拳套對拳套,硬接。
江措手臂又是一麻,但左拳已經跟上了。
打出去。
林墨第二隻拳也到了。
又是硬碰硬。
兩聲悶響連在一起,江措被震得又退了兩步。虎口的位置傳來火辣辣的疼,他不得不甩了甩手。
這打法太流氓了。
你不閃不避不格擋,就硬接?
誰教你這麼打的?
可偏偏就是管用。
因為每接一次,江措的手就疼一分。
這不是拳擊,這是拿鐵錘砸核桃。
但他才是那個核桃。
江措不信邪,再次啟動步伐。
連續出拳,左右左右,直拳擺拳勾拳,快速地甩了出去。
林墨全接。
不是用防守接,是用拳頭接。
你出一拳,他就對一拳。
每一次碰撞,退的都是江措。
六拳打完,江措的兩隻手從手腕到小臂都在發抖。
拳套裡面,他能感覺到指關節在隱隱作痛。
他終於主動後撤了好幾步,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著。
不是體力不行,是手承受不住了。
他盯著林墨。
那個人依然站在擂台中央,雙手自然下垂。
從頭到尾,他的腳步移動範圍沒有超過半米。
全場安靜了一瞬。
台下拳擊社的那幫人臉色已經變了。
「怎麼?」
林墨終於開口,語氣很平常,跟問你吃了沒一樣。
「頂不住了?」
江措咬著牙沒說話。
他不服,但他的手確實在告訴他一個事實,再這麼硬碰下去,骨頭要出問題。
林墨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既然你頂不住。」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是林墨在擂台上第一次主動向前。
「那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