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錦跪在樓下。
沒有墊子，西褲也薄，膝蓋直接壓在水泥地上。
剛跪下時，他還能撐住。
幾分鐘後，他就開始感覺自己的膝蓋又酸又痛。
這水泥地像是越來越硬一樣。
加上水泥地曬了一上午，餘溫還沒散，他隔著褲子都能嘗到那份難受。
十幾分鐘過去，他試著挪動膝蓋。
只挪了半寸，旁邊的保鏢便低聲提醒。
「許少，上面能看見的。」
許文錦馬上停住。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窗戶，又把頭低了回去。
從出生到現在，他沒跪過這麼久。
小時候犯了錯，家裡最多罵兩句。
再大的事，也有人替他收拾。
到了外面，別人先看許家的門楣，再看他這個人。
可在這裡，許家的名字不好使。
柴家的事才過去沒多久。
那個家族比許家弱不了多少，該被查的被查，該死的死，連平日裡藏得最穩的帳都被翻了出來。
林墨一個人動手，後面也有人推波助瀾，將柴家連根拔起。
許文錦不想試試許家能不能扛住。
就算他是許家的嫡系，那他也還是要一直跪著。
他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
把今天熬過去，活著回天京。
一個小時後，他的雙腿已經發麻。
麻歸麻，疼一點沒少。
褲子貼在腿上，後背也濕透了。
他想伸手擦汗，又怕樓上的林墨誤會他不老實，只能任由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還...還要跪多久？」
離他最近的保鏢沒敢隨口回答，只能硬著頭皮說：
「我去問問。」
保鏢進了樓。
幾分鐘後，人回來了。
許文錦趕緊問：「怎麼說？」
「他說繼續跪。」
五個字，把他剩下的念想都堵了回去。
「有沒有說跪到幾點？」
「沒有。」
「你沒問？」
「問了。」
「那他怎麼說？」
保鏢停了停，最後婉轉地回答。
「林先生說，跪夠了自然會叫你。」
許文錦閉上嘴。
這個答案很講道理，講了等於沒講。
城中村進出的人自然是多的。
但他不敢生出怨氣，他只能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有人認出他身上的衣服不便宜，走過去後還要回頭看兩眼。
也有人拿出手機，隔著十幾米拍照。
保鏢想去阻攔，被許文錦叫住。
「別管普通人。」
幾張照片傳到網上，他也能壓下去。
真鬧得保鏢當街搶手機，事情反而更難處理。
說不定林墨會反而看他更不爽，直接把他殺了。
就算是電視台的，也一樣可以，但電視台那些會留底，所以乾脆不讓電視台的人錄像。
幾個保鏢分開站位，盯著附近的攝像設備。
他們也憋屈。
護著許家少爺出門，原本是份體面的差事。
現在少爺跪著，他們也只能站著。
上去扶不行，替他跪也不行，連遞瓶水都要先問。
反正誰都不敢亂來。
來之前許少爺已經回家一趟了，但得到的答案依舊是來羊城，因為許家也不會為了暴露的許少爺和林墨作對。
又過了好一陣，李莉和小趙從樓里下來。
小趙一眼看見許文錦，腳步停了半秒。
人還真跪著。
她原以為這種少爺最多撐半小時，然後找個藉口倒地之類的。
沒想到對方褲腿都磨髒了，姿勢也沒變。
那是因為許家早就提醒過許文錦，不要在林墨面前裝，林墨這人，在炎黃覺醒的檔案里記錄的能力很多，其中一種就是能看清一個人的狀態。
李莉看向小趙，小趙立刻打開攝像機，調整焦距，對準許文錦。
幾名保鏢馬上圍了過來。
「這裡不能拍攝。」
小趙沒跟他們爭，只看向李莉。
李莉往前走了一步。
媽的該死啊。
保鏢停下。
領頭的人盯著攝像機，腦子轉得很快，他不清楚這段錄像要拿去做什麼，卻清楚自己攔不起。
林墨讓拍。
那就拍。
「退開。」許文錦對其餘人說道。
幾名保鏢只得讓出位置。
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許文錦只能低著頭，儘量掩飾自己的樣子。
他暗罵了兩句。
罵的不是林墨，也不是拍攝的小趙。
他罵自己出門前怎麼沒換條便宜褲子。
等視頻傳出去，天京那群熟人不用露臉都能猜到是誰。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身上又熱又痛，許文錦只感覺羊城這個地方不是人呆的，怎麼可以這麼熱？
他身上的衣服反而成為了枷鎖。
為什麼羊城這邊喜歡短袖拖鞋，主要是足夠舒適。
讓你穿高奢。
小趙繞到側面拍了幾段。
「抬一下頭。」他說。
許文錦沒反應。
李莉補了一句：「林墨說要拍清楚。」
他這才抬頭。
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臉也曬紅了，小趙把鏡頭停了幾秒，又拍了拍他已經髒掉的褲腿。
許文錦忍了。
事後也不能找她們麻煩。
別說動手，連打電話警告都不行，林墨若是問起來，他解釋不清。
真要是再做點什麼，林墨一定會殺了自己。
拍得差不多了，小趙關掉攝像機。
他原本還有些擔憂，怕許家事後追責。
見許文錦老實配合，他也明白了些什麼。
那個林墨的准大學生，並不簡單。
「拍完了？」李莉問。
「夠了。」
兩人離開。
許文錦重新低下頭，繼續跪著。
就當行為藝術了。
只不過別人的行為藝術能賣票，他這個還得倒貼醫藥費。
又過了一個小時，林墨才緩緩下樓，手裡提著個菜籃子。
他站到許文錦面前，先看了看對方的膝蓋。
「累嗎？」
「不累，不累。」
許文錦不敢單說一個累字。
「不累就繼續跪著吧。」
許文錦都想給自己一巴掌了，說累那該多好，自己為什麼非要客氣？
可話已經出口，再改就晚了。
他只能咬著牙繼續跪，暗暗記下這次教訓。
以後林墨問什麼，就按字面回答。
不能客氣。
客氣傷膝蓋。
林墨神識掃過許文錦還有他身邊的保鏢。
都是普通人。
沒有能力者藏在附近，也沒人準備動手。
許家是真的認慫了。
不過林墨原本就沒打算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