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梯口林墨就看到了另外一邊過來的童冬。
林墨走了過去。
「獎金得自己保管好。」
童冬點頭,「我知道,放學我直接存銀行,密碼是圓周率小數點後第一千位到第一千零八位,開根號再取整開根號的......」
「打住打住,我沒打算要你密碼。」
林墨伸手打斷。
童冬看了兩眼林墨,似乎才反應過來。
「對哦,你能算出來,不過沒事,我爸算不出來。」
這清奇的腦迴路,也不知該誇他還是損他。
幾人順著樓梯而上很快就來到了會議室的門口。
門沒關嚴,裡面隱約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林墨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淡淡古龍水和茶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早已站了五六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手腕上不經意露出的腕錶,從江詩丹頓到百達翡麗,無一不在彰顯著他們的身份和財力。
這些人就是學校請來的傑出校友,一個個都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精,氣場沉穩而銳利。
林墨掃了一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買了他魚的那個老總——馬林溪。
校長沈忠平一見林墨和童冬,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他大步流星地迎上來,張開雙臂,聲音洪亮。
這個「們」就用得很靈性了。
林墨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校長,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我怎麼不注意影響了?」沈忠平理直氣壯地攤開手,回頭看向那群西裝革履的校友,「你們說,我手底下出了這麼兩棵好苗子,我驕傲一下,過分嗎?」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校友笑著搖頭:「沈校長不過分,換我我也得在辦公室里掛上橫幅。」
眾人皆是善意地笑了起來。
氣氛正好,沈忠平清了清嗓子,一把拉過林墨,隆重地向眾人介紹。
「來,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林墨,咱們這一次數學競賽的省一,也是真正的全省第一。」
隨後沈忠平又拉過了童冬。
「這位是童冬,也是省一,總分排名全省第二。」
沈忠平拍著童冬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自豪,「換在任何一年,童冬這成績都是當之無愧的狀元,只能說他運氣不太好,碰上了林墨這麼個小怪物。」
這話說得半是調侃,半是抬舉,既肯定了童冬的實力,又反向烘託了林墨的不凡。
童冬倒是認真地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已。」
他其實也不是很在乎排名這件事。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哪裡聽不出其中深意。
抬手紛紛鼓掌恭喜。
一個省的第一第二名,出自同一所學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兩人的未來,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一片坦途。
意味著這座學校的名聲又會更高一層,而他們這些從學校里出來的人,名望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其實他們都知道省排名第一第二都在自己的母校。
現在花點心思結個善緣,在他們尚未完全展翅高飛時遞出橄欖枝,這筆投資,回報率難以估量。
「沈校長,你這可真是挖到寶了。」
「英雄出少年啊,兩位同學,前途無量。」
一時間,讚譽聲四起。
如果以後對方功成名就了,說不定今天這般印象就是明日的敲門磚。
校友們紛紛主動上前,一一與林墨和童冬握手。
他們的手掌溫熱而有力,態度真誠又不失分寸。
童冬還有些拘謹,臉頰泛紅,規規矩矩地道謝。
林墨則顯得從容許多,對每一個示好都報以平靜的點頭和一聲謝謝,不卑不亢。
他的這份淡定,更是讓那群老總們暗暗稱奇。
輪到林墨和馬林溪握手時,馬林溪握著他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反而抬頭細細打量著他。
「林同學,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讓旁邊幾位校友的注意力都聚了過來。
林墨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確實見過,在農莊裡,馬先生吃的那條大頭魚就是我釣上來的。」
話音一落,馬林溪的眼睛裡迸出一絲光彩,原本客套的笑容瞬間變得熱絡起來。
「原來是你!」
他手上的力道都大了幾分,「那條鱅魚,是我這些年吃過最肥美、最大的一條!一萬三,物超所值!」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那條魚,完全沒把錢當回事。
周圍幾名校友聞言,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點讚許。
能憑本事讓馬林溪這種人物點頭,這年輕人不簡單。
「馬先生喜歡就好,畢竟當初溢價了不少。」林墨的語氣很平靜。
「好東西都是有價無市。」馬林溪笑著,隨即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天晚上農莊的煙花,是你們放的吧?動靜可不小。」
林墨點頭,「還得感謝馬先生,賣魚的錢我用來買了煙花跟同學們一起放了。」
此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剛剛還帶著笑意的幾個校友,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
空氣,在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前一秒還掛在幾名校友臉上的讚許笑容,僵住了,然後一點點褪去。
他們的表情管理都算不錯,但那眼神中的變化卻騙不了人。
驚訝,不解,最後沉澱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來之前,沈忠平可是特意跟他們打過招呼,說林墨和另一個叫童冬的學生,家庭情況特殊,希望他們能多關照。
結果呢?
一萬三...全買了煙花?
就為了聽個響?
可如果真是貧困生的話,怎麼會把一萬三都拿去買煙花燒了呢?
這不是敗家子嗎?
這些校友大部分都是自己從頭打拼出來的成績,所以他們才會願意做這些贊助。
就連馬林溪也是微微一愣,但他的眼神由始至終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稍微加深了對林墨的審視。
林墨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他當然明白這些人在想什麼。
誤會了自己把一萬三全拿去買煙花了?
或許吧。
但他需要解釋嗎?
我林北玄一生行事,何需向爾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