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一個梳著大背頭，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校友忍不住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為人師表的教訓味道。
「林同學，我聽沈校長提過，你的家庭情況不是很樂觀。
年輕人，錢要花在刀刃上，這麼多錢就買了煙花來放，是不是太衝動了？」
這話看似說得語重心長，實則是在定罪。
林墨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回道：
「因為值得。」
「高興，就值得。」
當時大家都挺高興的，所以林墨覺得這很值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錢是我自己賺的，怎麼花，我應該有權利決定。」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讓那大背頭男人胸口一堵。
他叫陳東，一家公司的副總，市值也有幾千萬了，雖然還沒上市，但已經具備了上市的標準，只要上市，資產肯定能翻幾番。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聲音也冷了下來。
「一萬三，夠一個貧困家庭一整年的開銷了！你就這樣付之一炬，不覺得愧疚嗎？你對得起學校給你的資源，對得起我們這些校友的善心嗎？」
這話可以說是裹挾他們這一群人的想法去綁架林墨了。
但其他人也都是在生意場上打滾過的，並沒有附和，反而有人主動開口。
「陳總，言重了。」
林墨終於抬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陳東的手腕上。
那裡，一塊精緻的腕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陳總是吧？」
林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你手上這塊江詩丹頓傳襲系列1120，我沒看錯的話，我沒看錯的話，市價至少一百二十萬。」
陳東一愣。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林墨身上，轉移到了陳東的手腕上。
他們並不知道林墨想說些什麼。
只聽林墨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
「一百二十萬，可以頂一百二十個貧困家庭一年的開銷了，你就這麼戴在手上，天天僅僅看著時間流逝，是不是...也不太好？」
「你！」
陳東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惱羞成怒，「你懂什麼！這能一樣嗎？這是我自己賺錢買的！是我奮鬥多年換來的！」
陳先生明顯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但林墨卻輕笑一聲，扭頭看向馬林溪。「馬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那一萬三好像是賣魚錢吧，按理說，那也是我賺的錢吧。」
馬林溪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笑意，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也確實是林同學自己賺到的。」
「所以啊，陳先生，大家都是花自己賺的錢，買個心頭好。」
很後面林墨又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比我更高貴呢？」
林墨冷哼一聲，看著陳東。
「我想我的省賽第一獎金應該不是陳總贊助的吧。」
就算是，陳總也不會出來說話。
這時候沈忠平才發現這邊的動靜，他剛剛還在另外一邊和攝影師交代等等合照的事情。
才少看半分鐘，就聽到林墨這邊傳來了爭執。
聽到林墨最後一句話，沈忠平直接擠進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尷尬又緊張的氣息。
他沉著臉走到林墨身邊，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直接將陳東審視的目光擋了回去。
「陳總。」
沈忠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林墨是我們學校的驕傲，他拿的每一分獎金都是憑自己的本事，你要是覺得這幾千塊的獎金給我的學生們不值得，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這話一出，陳東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沈忠平可是正處級的行政幹部！
這個級別，放在下面縣城裡，那就是縣一把手的存在。
他平日裡根本用不著去巴結這些商人校友，打電話邀請他們來贊助，那是學校給他們面子！
現在看到自己的得意門生被一個商人擠兌，沈忠平的護犢子之心瞬間爆棚。
尤其是聽到自己的愛將生氣了。
場面一度陷入死寂。
就在陳東騎虎難下的時候，薛子規那懶洋洋的聲音幽幽飄了過來。
「原來只是給個幾千塊的獎金啊，我還以為他要給個幾萬塊呢。」
「噗嗤。」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童冬默默豎起了大拇指，如果對面是他爸，他或許可以嘲諷對方，但現在......
這簡直是把陳東的臉皮剝下來放在地上踩。
陳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但他終究是在商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
沈忠平這尊大佛，他惹不起。
下一秒，他臉上的怒氣像是退潮一般散去，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沈校說笑了，說笑了！我就是跟林同學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
他對著林墨連連擺手，姿態放得極低。
「林同學年輕有為，是我太唐突了，開玩笑沒個分寸，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生意人嘛，能屈能伸，臉皮算什麼。
只要能把眼前這個坎邁過去，回頭誰還記得這事？
接下來的話，就等一個人出來打圓場了。
馬林溪見狀，片刻後終於打破了僵局。
「林同學，不知道你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去農莊那邊釣一次魚，我之前經常去，都沒見到他們能釣到那麼大的魚，如果你還能幫我釣上來，價錢好說。」
林墨摸著下巴說：「水庫里倒是不少大頭魚，但這麼大的，也不是很好釣，下次再說吧。」
畢竟林墨其實也挺喜歡方俊他舅的這個農莊。
話題岔開，場面瞬間緩解了不少。
見陳東低了頭，沈忠平也才沒有再追究下去。
開始讓人拍照留念。
林墨的省一獎勵原本就是馬林溪提供的。
所以自然由馬林溪親手發放。
林墨也是禮貌地雙手接過，微笑看著鏡頭。
咔嚓。
畫面定格。
這些畫面不用過多久，就會出現在學校的公告欄裡面。
那麼各位同學也能夠欣賞到林墨的職業假笑。
獎金給完了，上課鈴也打了。
林墨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馬林溪突然叫住了他。
「林同學，其實我們在農莊之前，是不是見過？」
林墨挑眉，假裝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說：「應該沒有。」
說完，林墨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