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法,是每一位龍虎山道士都要修煉的法門。
只不過有些人要借用法壇才能施展雷法,有些則是需要符籙。
像張宮蓮那樣不需要藉助任何東西即可施展掌心雷的,整個龍虎道場都沒有幾個。
這是他身為天師府高功的絕對自信!
然而,佛面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張宮蓮差點手一抖,給打歪。
只見佛面同樣緩緩抬起手,動作姿態,竟與他如出一轍!
「掌心雷!」
同樣是三個字,從佛面口中吐出,卻更顯森然。
一模一樣的藍色電光,一模一樣的雷霆爆鳴,甚至連那雷光匯聚的速度,都比張宮蓮更快上一線!
後發而先至。
兩道至陽至剛的雷法 轟然對撞,爆發出的不是抵消,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炸開,吹得整個三樓燭火狂舞,帷幔亂飛。
張宮蓮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手臂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麻木,胸口如遭重錘。
「噔!噔!噔!」
他連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板上踩出沉重的悶響,直到後腳跟死死抵在了身後的法壇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那放著九天神丹的法壇,被震得嗡嗡作響。
反觀佛面,只是收掌而立,腳下竟是紋絲未動。
高下立判。
「你...怎麼也會掌心雷!」
張宮蓮喉嚨發乾,聲音都變了調。
他死死瞪著佛面,眼中再無半點輕視,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驚駭。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什麼佛門棄徒,什麼被追殺的敵人...都是狗屁!
能將掌心雷修煉到如此地步,威力甚至隱隱在他之上,這絕不可能是外人偷學所能達到的境界。
唯一的解釋......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此人,是天師府的叛徒!
這才是他的劫!
佛面並沒有趁人之危。
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站著,目光在張宮蓮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打量一件有瑕疵的玩具。
「嘖。」
他輕嘖一聲,搖了搖頭。
「這就是師兄培養的關門弟子嗎?這種水平也能當天師,真是辱了天師的名頭。」
話語裡的輕蔑,比刀子還傷人。
張宮蓮罕見地陰沉下了臉,他死死地盯佛面。
「我從來沒聽說過師父他老人家有這麼一個叛徒師弟。」
「是嗎?」
佛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你師父有沒有跟你說過,他那些其他的師兄弟,是怎麼死的?」
聽到這話,張宮蓮瞪大了雙眼。
在最初成為老天師關門弟子的時候,張宮蓮問過一個問題。
「師父!師父!為什麼我沒有師伯或者師叔?」
他還記得,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老天師,在那一瞬間,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老人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有些蕭索地轉身走開。
那落寞的背影,張宮蓮記了很多年。
後來,他從其他師兄口中零零碎碎地得知,不是沒有,是都死了。
被殺的。
從那以後,這個問題就成了他心中的禁忌,再也不敢向師父提起。
現在,這個問題被重新放在了他的面前。
而答案,也在面前。
「告訴我,你的名字。」張宮蓮感覺一股氣堵在胸口。
「名字?告訴你,你也不會知道我是誰。」
說著,佛面看向了九天神丹,眼神里散發著一種名為渴望的東西。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張宮蓮感覺到了佛面對九天神丹的覬覦。
他擋在了九天神丹的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黃色錦囊,從裡面取出了一張符。
隨即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身上。
「這第一張錦囊啊,叫仙豆符,別看名字不咋樣,但效果一級棒!貼身上,嘎一下,你體內的靈力就全滿了!當然了,缺胳膊少腿的可不管修啊!」
腦海里閃過林墨給他錦囊時的聲音。
符紙貼身的瞬間,一股暖流轟然炸開,如同久旱的河床迎來了滔天洪水,瞬間沖刷著他幾近乾涸的經脈!
雖然體內大部分靈脈依舊被一股外力堵塞著,但光是這臨時充沛的力量,就讓張宮蓮重新挺直了腰杆。
藉助這張符,張宮蓮覺得自己與佛面還仍有一戰之力。
佛面留意到了張宮蓮的異樣,誠然張宮蓮是個天才。
自己耗費數十年光陰,從跌落的深淵中掙扎爬出,才重回如今的修為,也不過是比他稍強一線。
若非如此,自己又何必冒著奇險,回到這個地方。
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別白費力氣了。」
佛面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他不再有絲毫保留,抬手便在虛空中勾勒起來。
指尖靈力流轉,一道繁複的符籙雛形瞬間顯現。
「師父我都能殺,更何況是你。」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未落,張宮蓮含怒的攻擊已然襲來。
狂暴的火焰與奔騰的雷霆交織融合,化作一顆毀滅性的球體,撕裂空氣,直撲佛面門面。
「雷火球嗎?呵,我也會!」
佛面嗤笑一聲,看都未看那襲來的攻擊,只是隨意地反手一揮。
同樣的雷光,同樣的烈焰,一顆雷火球瞬間成型,迎了上去。
轟!
兩股同源卻又充滿暴烈的力量轟然對撞,恐怖的高溫瞬間爆發,熱浪如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待到光芒散去,佛面手中的那道符籙已然徹底成型,符文流轉,散發著詭異而晦暗的氣息。
他屈指一彈。
那道符籙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祭壇中央的九天神丹之中。
嗡!
張宮蓮身體猛地一顫,那股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精純丹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不,不是掐斷,是隔絕!
他猛然抬頭,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佛面,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被人從頭頂澆下了一盆冰水。
「你幹了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佛面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甚至還帶著幾分憐憫。
「小師侄啊,看來你還不是真正的天師,你那個好師父,難道就沒告訴你,這九天神丹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他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真是可悲,對著自己的徒弟,竟然也要藏這麼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