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端背上這口屠殺農會的黑鍋,是對他政治威信的嚴重挑釁。
凱shen立刻下達命令,召集所有宣傳部門的核心骨幹。
連夜起草反擊電報。
絕不能容忍髒水隨意潑在南京政府的頭上。
電報的措辭異常嚴厲,字斟句酌,痛斥汪jingwei倒打一耙。
電文中明言,明明是武漢國民政府內部御下不嚴,軍紀渙散,導致地方守將擁兵自重引發了兵變。
現在打了敗仗,竟然反咬一口,將罪名推給南京。
這等行徑無恥至極。
很快,代表著南京態度的強硬通電,順著大功率電台迅速發往全國各地。
消息傳回武漢。
汪jingwei看到報紙上的內容,氣得渾身發抖。
他自詡為革命的正統,是左派的領袖。
若是背上了殘害工農的罪名,他的政治根基將徹底崩塌。
為了維持自己左派正統的面子,汪jingwei沒有任何猶豫。
他再次調集手下的文人筆桿子,發文對罵。
堅稱湖南的兵變就是南京方面暗中指使,企圖破壞大局。
一時間,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短短几天內,華夏大地上出現了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政治奇觀。
兩個自稱正統的國民政府,明明都掌握著數十萬重兵。
明明都已經到了劍拔弩張、勢同水火的地步。
可是他們全都不動一兵一卒。
竟然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和明碼電報上,打起了曠日持久的口水戰。
字裡行間充滿了惡毒的政治攻擊。
你罵我背信棄義,是獨裁的軍閥。
我罵你暗通款曲,殘害地方。
這種只動嘴皮子卻不動槍炮的滑稽場面,讓全天下的老百姓和各路吃瓜群眾感覺十分有意思。
在北平、在上海、在天津。
街頭巷尾的茶館裡,人聲鼎沸。
客人們泡上一壺碎茶,手裡舉著剛剛印發出來的報紙。
人們把兩方政府的互相攻訐當成戲文來聽。
說書先生端著紫砂壺,喝了一口熱茶,指著報紙大聲開口。
「你們看看,這南京的電報寫得多損,直接罵武漢是縮頭烏龜不敢擔責。」
「武漢那邊的通稿也不差,引經據典,罵南京是不顧大局的軍閥做派。」
眾人聽罷,哄堂大笑。
在百姓心中,這兩方勢力每天把報紙印得滿天飛,卻不敢真刀真槍地幹上一場。
在這種氛圍中,武漢和南京的政治威信迅速跌落到了谷底。
在天下人眼中,這兩個所謂的中樞,徹底淪為了只會打嘴炮的笑話。
可是。
在這片喧鬧之中,那些真正懂軍事的明眼人心中十分清楚。
這種本該引發大規模流血內戰的嚴重軍事摩擦,之所以最終淪為了單純的口水戰。
根本原因只有一個。
那便是坐鎮在漢口的林征。
林征的存在,橫亘在兩湖之間,形成了一種令人感到窒息的恐怖戰略地位。
他麾下的四萬名獨立師精銳,加上正在日夜全速運轉的漢陽兵工廠。
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絕對天塹。
南京的凱shen不敢率先開第一槍。
武漢的汪jingwei同樣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這雙方的軍事統帥都明白一個致命的道理。
一旦己方的主力部隊發生大規模調動,後方的防線必定會露出巨大的破綻。
只要防線出現空虛。
坐鎮漢口的林征,隨時可以調集滿載士兵的江輪順江而下,直取江南腹地。
或者揮師南下,踏平武漢的中樞大門。
完成最為致命的雷霆一擊。
林征這種按兵不動的壓迫感,硬生生地把即將全面爆發的內戰壓製成了荒誕的報紙罵戰。
這就是絕對武力帶來的全方位戰略威懾。
...
湖南。
一處隱秘據點內。
紅方同志們剛剛經歷過那場反殺許克xiang的大捷。
那場夜戰,他們不僅守住了總局,更全殲了來犯的精銳營。
會場內的氣氛空前高漲。
每一個同志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整個據點充滿了一場酣暢淋漓大勝過後的狂熱。
長久以來被反動派壓制的憋屈被一掃而空。
據點最內部的會議室里。
負責湖南農運的骨幹們圍坐在寬大的木桌前。
他們正在熱烈地商討接下來的戰略決策。
部分年輕氣盛的同志率先站起身來。
這名年輕骨幹緊握著雙拳,聲音洪亮地在大廳內迴蕩。
「同志們!」
「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我們應該趁著這次大捷的東風,直接在各大報紙上公開揭破汪jingwei政府虛偽的左派偽裝!」
「許克xiang的隨身密令里,清清楚楚地寫著武漢方面的暗示和縱容!」
「把他們暗中指使反動派屠殺農會的鐵證,全部公之於眾!」
「我們要以此徹底占據道德制高點!」
「讓全天下的勞苦大眾都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我們要大肆在全省範圍內公開發展農運武裝,成立我們自己的常備軍!」
這番慷慨激昂的發言,立刻引來了許多年輕人的鼓掌贊同。
然而。
坐在一旁的另一部分相對老成的同志,則微微搖頭,提出了完全不同的務實看法。
一名年長的骨幹站直身子,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
「年輕人的熱血是好的,但戰略決斷必須冷靜。」
「既然汪jingwei為了他那個左派領袖的面子,死鴨子嘴硬甩鍋給了南京方面。」
「他不敢公開承認是自己下達的屠殺命令。」
「那我們為什麼不將錯就錯?!」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安靜下來仔細聆聽。
年長同志繼續分析其中的利害關係。
「汪jingwei現在最怕的,就是我們手裡的這份鐵證見報。」
「他想要維持體面,我們就幫他維持體面。」
「我們可以以此事為把柄。」
「借著這次剿滅南京叛軍有功的堂皇名頭。」
「趁機向武漢政府獅子大開口!」
「我們要名正言順地敲詐他一筆龐大的軍費,要他們撥給足夠的後勤物資和醫藥資源!」
「他汪jingwei不是說是南京策反了許克xiang嗎?」
「那我們幫武漢政府平叛,難道不該給軍餉賞賜嗎?!」
「用敵人的錢來壯大我們自己,用敵人的資源來充實我們的武庫。」
「悶聲發大財,積蓄力量,這才是應對大風大浪的最佳手段!」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在會議室內激烈交鋒。
農會的隊伍在戰鬥中迅速成長,他們已經開始學著在這亂世棋局中,謀劃屬於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