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內。
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激烈碰撞,互不相讓。
年輕的同志主張公開揭露,徹底撕破臉皮,用道德制高點來發動群眾。
老成的同志主張將錯就錯,利用敵人甩鍋的契機,趁機敲詐一筆龐大的軍費物資。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的聲音在寬大的木桌上方迴蕩。
誰也無法徹底說服誰。
就在會議陷入僵局、氣氛萬分焦灼的時刻。
坐在角落裡的一名負責聯絡的幹事突然站起身來。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提出了一個全新的建議。
「同志們!」
「既然我們在戰略上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誰都無法說服對方。」
「我們為何不派個精明可靠的人去一趟漢口?!」
「我們可以去請教一下小林長官的意見!」
「畢竟,這位年輕統帥的戰略眼光,全天下有目共睹!」
「他能在各大軍閥的夾擊中獨善其身,甚至逼得南京和武漢不敢動彈,他的判斷絕對錯不了!」
「更何況,小林長官剛剛對我們有贈槍之恩,陳geng同志也說以後可以隨時聯繫,他定然不會吝嗇指點!」
此話一出。
原本喧鬧的會場內,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眾人心思各異,都在暗中權衡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確實,如果能得到那位無敵統帥的戰略指導,他們接下來的路定然會好走很多。
聽聞這個提議。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沉默傾聽眾人爭論的李大zhao,終於有了動作。
李大zhao緩緩站起身,雙手向下壓了壓。
一股無形的威嚴瞬間籠罩全場。
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將目光集中在這位革命先驅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李大zhao面色凝重,逐一駁斥了之前所有的提議!
「同志們,政治不是意氣用事!」
「現在過早地揭穿汪jingwei偽善的面目,等同於把他逼上絕路!」
「汪jingwei現在之所以還要裝出左派的樣子,是因為他還需要用這個名頭來對抗南京的凱shen!」
「一旦我們把鐵證公之於眾,徹底撕破他的臉皮。」
「他為了保住手裡的權力,定然會破罐子破摔!」
「到那個時候,汪jingwei會直接和南京方面合流!」
「兩方反動派會立刻停止內鬥,調轉槍口,聯合起來全力對付我們!」
「這根本不是占據道德制高點,這是引火燒身,是把所有的同志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被駁斥的年輕同志驚出一身冷汗,羞愧地低下了頭。
緊接著。
李大zhao轉過頭,看向那幾位主張敲詐軍費的老成骨幹。
「向武漢要資源,這更是與虎謀皮!」
「你們真以為反動政客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嗎?!」
「他們的錢,燙手!」
李大zhao一針見血地揭開了軍閥統治的黑暗邏輯。
「你們今天拿了武漢政府的軍餉,明天他們就會以整編的名義,給你們套上正規軍的編制枷鎖!」
「拿了錢,就得聽人家的調遣!」
「他們會藉機安插軍官,會用軍令把我們的武裝調離根據地,去給他們當炮灰!」
「一旦套上編制,我們就會徹底失去獨立性,這支剛剛拉起來的隊伍,就會淪為反動派的附庸!」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李大zhao的剖析字字珠璣,將所有的幻想全部擊碎。
他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給接下來的行動定下了最終基調。
「暫時隱忍!」
李大zhao深刻總結了林征之前派陳geng傳達的冷酷警告。
這場夜戰的勝利,僅僅只是局部的勝利。
敵人的整體軍事力量依然十分龐大,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我要求所有同志,立刻配合汪jingwei在報紙上的甩鍋表演!」
「他們說許克xiang是南京指使的叛軍,我們就順著他們的話說!」
「表面上,我們要繼續維持這種脆弱的統一戰線,全方位地麻痹武漢方面的高層!」
「但是!」
「在暗中,我們必須利用好這難得的緩衝期!」
「立刻大力消化繳獲來的所有新式武器和彈藥!」
「把所有的農會骨幹,迅速訓練轉化為真正能夠在戰場上殺敵的作戰士兵!」
李大zhao振臂一呼,沉聲宣告。
「我們要組建一支絕對聽命於我們自己的隱秘武裝力量!」
「所有的隱忍,都是為了最終那雷霆萬鈞的爆發!」
說到這裡。
李大zhao看向之前提出去漢口求援的那名幹事,給出了最後的教誨。
「同志們,記住了!」
「我們的事業,不要去依賴任何人!」
「包括小林長官!」
李大zhao對林征充滿感激,但他更清楚革命的本質。
「別人給的槍,終究是別人的。」
「別人給的建議,也代替不了我們自己的鮮血和雙腿!」
「我們要用自己的雙手,去打造出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我們要靜靜地潛伏,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歷史時機!」
「到那個時候!」
「我們要徹底拋棄舊政府那些腐朽的番號!」
「在這片大地上,拉起一面完全屬於我們工農自己的嶄新旗幟!」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鬥志。
沒有人再提議去依靠外力,也沒有人再心存幻想。
湖南的農會武裝,在這一刻,真正迎來了思想上的獨立與蛻變。
..
湖北境內一處安穩的鄉鎮上。
這裡在戰略上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三面環山,交通不便。
儘管在名義上,這裡屬於武漢國民政府的防區。
但因為沒有油水可撈,各路軍閥和政客根本不重視這裡。
正因如此。
這裡反而成了亂世中一處難得的避風港。
當地的農運行動在暗中發展得如火如荼,老百姓安居樂業,甚至呈現出一種亂世中十分罕見的太平盛世景象。
鎮子東頭。
一座寬敞乾淨的農家小院裡。
初夏的陽光灑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一位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老舊的竹藤椅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木桌。
桌子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各種各樣的報紙。
有武漢印發的,有南京發出的,甚至還有幾張幾天前從漢口帶過來的大公報。
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沉默著抽著手中的旱菸斗。
他不是別人。
正是林征的父親,林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