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
在林征孤身一人前往廣州考取黃埔軍校不久後。
北方的局勢便急轉直下,軍閥開始瘋狂抓壯丁、搞株連。
林征開口後,紅方的人立刻採取隱秘行動。
將林滿堂夫婦秘密轉移到了湖北的這處偏遠鄉鎮。
給他們改名換姓,重新安頓了生活。
在不久之後。
一直在外頭四處闖蕩的同鄉後生李雲龍,也被紅方的同志找了過來。
和李雲龍一起出門闖蕩的大壯,則是走了狗屎運,做長工的時候,給地主家大小姐看上,成了倒插門的女婿!
境況馬馬虎虎,大壯也樂在其中,倒是沒有同李雲龍一同轉移。
如此這般,李雲龍和林征的父母,幾人一同在隱姓埋名,安穩地生活著。
這兩三年來。
林滿堂每天都會托人去鎮子上買報紙。
原本大字不識幾個的漢子,硬是靠著一本破舊的字典,一個字一個字地學會了看報。
他仔細地閱讀著每一條關於南方國民革命軍的戰報。
他從那些紛繁複雜的軍閥通電中,逐漸了解了自己兒子如今面臨的真實處境。
他開始學習去分析這天下大勢的局勢走向。
此時此刻。
林滿堂看著報紙上南京和武漢互相推諉的長篇大論。
他那雙常年握著鋤頭的手,緊緊地捏住了報紙的邊緣。
透過這表面上打嘴仗的平靜。
這位飽經滄桑的父親,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即將徹底引爆的濃烈戰火硝煙味。
他知道,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
他更深知。
自己的兒子林征,現在手握十萬重兵,盤踞在漢口那個四戰之地。
軍權獨立,游離於南京和武漢兩方政府之外。
自己的兒子,已經成了這全天下最大的變數,成了所有反動派眼中最想除掉的眼中釘。
林滿堂沉默不語。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
直到將菸斗里的一整根菸絲全部抽完。
最後一縷青煙在微風中消散。
林滿堂放下手中的報紙。
他彎下腰,將滾燙的菸袋鍋在自己的千層底布鞋上用力磕了磕。
磕掉裡面的菸灰。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院子角落裡搓洗衣服的妻子。
林滿堂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果斷。
「老婆子,別洗了。」
妻子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著他。
「這鄉下的安穩日子,咱們算是住到頭了。」
「收拾收拾東西,帶上乾糧和盤纏。」
妻子一驚,連忙站起身擦乾雙手,剛想開口詢問。
林滿堂擺了擺手,「去鎮子西頭的鐵匠鋪,悄悄把李雲龍那個混小子給我叫回來!」
「讓他帶上傢伙事!」
「咱們今天就準備動身!」
「去漢口!」
一周後。
林滿堂夫婦帶著年輕氣盛的李雲龍,正式踏入了漢口的地界。
這一路走來,他們穿越了湖北周邊的大片防區。
在那些舊軍閥控制的鄉鎮,他們看到的是流民塞道,是沿街乞討的餓殍,是滿目瘡痍的荒涼景象。
然而!
當他們三人真正跨過長江支流,踏入漢口獨立師的絕對防區時。
眼前的景象,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寬闊平整的土路向著遠方延伸,道路兩旁再也看不到那些手持長槍、隨意敲詐勒索的兵痞。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翻新開墾的肥沃農田。
田間地頭。
老百姓和那些脫下軍裝的川軍士兵混在一起,正揮汗如雨地勞作著。
溝渠里的江水被水車源源不斷地引向稻田,綠油油的秧苗在初夏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更遠處的漢口城區方向,一排排高聳的兵工廠煙囪正吐出代表著工業力量的濃煙。
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整個漢口境內,完全是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大好景象!
同外界的亂世地獄相比,這裡簡直就是一片不可思議的世外桃源!
看到這一幕。
林滿堂停下了腳步,他拿出旱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位飽經風霜的漢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看著那些臉上洋溢著希望的老百姓,心中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好!」
「這才叫給人留活路!」
「我林滿堂的兒子,沒有給祖宗丟臉,他幹的是救國救民的大事業!」
跟在身後的李雲龍肩膀上扛著兩個沉甸甸的行李卷。
他瞪大雙虎目,左顧右盼,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乖乖!」
「滿堂叔,這漢口可真他娘的帶勁!」
「你看看人家這地種的,你看看人家這工廠蓋的,這可比咱們那窮山溝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雲龍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牛勁,對之後的生活有著無限憧憬。
三人順著大路,很快便進入了漢口城區。
城內的治安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沒有人敢在街上惹事生非,更沒有軍警敢當街拿商販的東西不給錢。
經過多方打聽。
三人徑直來到了位於城中心的指揮部門外。
門口的哨兵站得筆直,宛如兩尊不可撼動的鐵塔。
李雲龍放下行李卷,自告奮勇地走上前去。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報出了林征的名頭,大聲提出求見。
「這位兄弟,勞駕進去通報一聲!」
「就說你們的最高長官,你們的林征師長!」
「他老家的人來找他了,讓他趕緊出來見見!」
李雲龍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嗓門極大。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呼喊。
門口的兩名哨兵先是一愣。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隨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小子。
帶班的哨兵沒有生氣,反而被李雲龍這副愣頭青的模樣給氣笑了。
哨兵將步槍背在身後,忍不住開口打趣起來。
「小兄弟!」
「也就是你來到了咱們漢口,來到了咱們獨立師的門前!」
「你這要是去別的地方這麼大呼小叫。」
「說不定早就被人家用亂棍給轟走了,弄不好還要掉腦袋!」
哨兵搖了搖頭,好心規勸道。
「咱們這可是最高指揮部!」
「每天想要見咱們師長的人能從街頭排到城外!」
「哪有你這樣,一上來什麼身份都不亮,就直接說認識最高長官的?!」
「你這近乎套的也太狠了吧,當我們這是走親戚串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