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趕到指揮部。
工兵營的報告很快送到了桌上。
兩個主橋墩全斷，橋面坍塌。
修復工期最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在這期間，重型彈藥列車無法通行。
林征面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戰線上丟一個高地的問題。
這一刀砍在了命脈上。
山貓沒有在橋被炸後立刻發動正面進攻。
他在等。
他知道前線的彈藥會一天比一天少。
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鐵路橋斷了之後的第一天。
各陣地的彈藥消耗報告匯總到了後勤處。
數字很難看。
前線的彈藥補給量直接下降了六成。
第二天。
各防區開始實行彈藥配給制。
步兵每人每天的子彈基數壓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
炮兵接到命令，非緊急戰鬥不得開炮。
每一發炮彈的使用都要經過營級以上指揮官的批准。
基層官兵嘴上不說，但大家都感覺到了變化。
以前陣地上的彈藥箱壘得齊腰高。
現在每個班只剩下兩箱。
用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補上來。
林征把蔣xian雲叫到了指揮部。
「不惜一切代價恢復補給線。」
蔣xian雲沒有慌。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日期是三個月前。
封面上寫著「淞滬防區備用補給路線預案」。
這份預案是蔣xian雲在先鋒軍進駐淞滬防線的第一天就開始擬的。
鐵路橋只是五條補給路線中的主線。
剩下四條備選線路他全部實地勘察過，每一條都標註了通行能力、所需車輛和裝卸時間。
蔣xian雲在四十八小時內激活了其中三條。
第一條是上游十公里處的一個淺水渡口。
河面窄，水流緩。
他徵調了當地的二十條木船，晝夜擺渡散裝彈藥箱。
每趟運量不大，但勝在不停。
第二條是一條繞行山區的公路。
路況差，彎多坡陡，重卡跑起來很吃力。
但蔣xian雲提前在沿途設置了三個接力轉運點。
卡車跑一段卸一段，換車接著跑。
效率不高，但能用。
第三條最隱蔽。
他聯絡了當地的內河漁民船隊。
幾十條小漁船分批夜間出發，沿河道將彈藥送到前線附近的一處隱蔽卸貨點。
每條船的載重量只有幾百公斤。
但幾十條船加在一起，數字就可觀了。
三條線路同時運轉。
補給量恢復到了原來的七成左右。
不算充裕，但足以維持防線的基本運轉。
蔣xian雲做的最聰明的一件事不是恢復補給。
而是在恢復補給的同時做了另一手安排。
他故意讓凱shen派來的十二個聯絡官「看到」了前線彈藥告急的景象。
聯絡官們被允許參觀的幾個後勤分站里，彈藥架上空空蕩蕩。
搬運工在搬空箱子做工事偽裝。
士兵們在用步槍空彈殼填沙袋。
聯絡官們把這一切如實寫進了密報。
當天夜裡，十二份報告通過電台發回了南京。
報告的內容大同小異。
「先鋒軍彈藥儲備已降至危險水平。」
「多個陣地的士兵被迫用空彈殼充當工事填充物。」
「前線部隊士氣出現波動。」
凱shen在南京看到這些報告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有做，也沒有封鎖消息。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鬼子在南京有情報去到，統帥部內部的文件從來都不是密不透風的！
很快，山貓的情報參謀在第四天拿到了匯總過的情報摘要。
來源標註為「南京方面可靠線人」。
內容清清楚楚。
先鋒軍補給線中斷，彈藥嚴重不足，前線多個陣地的士兵在用空彈殼做工事偽裝，士氣出現動搖。
山貓看完報告，把文件合上，放在了桌面正中間。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召集了全部參謀，開始制定全面進攻計劃。
投入手頭所有能調動的兵力。
三個滿編步兵聯隊加全部師屬炮兵。
主攻方向——先鋒軍主防線正面。
左quan的防區。
山貓的邏輯很簡單。
彈藥不足的守軍扛不住飽和炮火加步兵波次衝擊的組合打擊。
只要火力密度夠大，衝鋒波次夠密，再硬的陣地也會被砸開。
....
翌日拂曉。
鬼子的炮擊準時開始。
密度是淞滬開戰以來的最高水平。
上百門野戰炮和山炮同時開火。
炮彈的尖嘯聲連成了一條不間斷的線。
彈幕從前沿一直延伸到左quan陣地的縱深。
戰壕被炸塌，沙袋被掀飛，通訊線路被炸斷了三分之二。
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炮火一停，三個聯隊的步兵同時離開出發陣地。
密集的黃色人潮湧向先鋒軍的防線。
左quan站在主陣地的中央指揮掩體裡。
掩體頂部的圓木在炮擊中被震得往下掉土。
他沒有動。
他在等。
彈藥不足是假的。
蔣xian雲的三條備用補給線早在三天前就恢復了七成運力。
前線陣地的實際彈藥儲備遠比聯絡官們報告裡寫的要多得多。
過去一周里，左quan一直在做一件事。
他利用「彈藥不足」的假象，故意壓低了陣地的日常射擊頻率。
巡邏開槍的次數減少了。
炮兵的零星射擊幾乎停了。
陣地上看起來死氣沉沉。
鬼子的前沿觀測哨每天都在記錄華軍陣地的火力反應。
他們的報告和聯絡官的密報相互印證——守軍確實在省彈藥。
但左quan省下來的彈藥沒有浪費。
每一發都被搬進了幾個關鍵支撐點的地下彈藥庫里。
集中存放。
等的就是今天。
鬼子的步兵衝進了左quan預設的第一道火力區。
距離前沿戰壕四百米。
所有隱藏火力點同時開火。
重機槍從三個方向同時掃射。
迫擊炮按照預先標定的射擊諸元，將炮彈精準地砸進了鬼子衝鋒隊形最密集的區域。
步兵的交叉火力從側翼封住了退路。
鬼子的第一波衝鋒在五分鐘內被打崩。
衝上來的步兵大半倒在了四百米線以內。
活著退回去的不到三成。
山貓沒有停。
他立刻投入了第二波。
左quan也沒有停。
他的打法跟杜聿ming完全不同。
杜聿ming是先退一步再反攻。
左quan是一步都不退。
就在原地，一層一層地磨。
第二波鬼子衝上來，左quan用第一道火力區消耗。
等鬼子衝到第二道火力區，換一組火力點繼續打。
每一段陣地都有預設的射擊諸元。
每一組火力點都有明確的射擊區域和交替掩護方案。
鬼子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但始終摸不清左quan到底在哪一層設了主防線。
因為每一層都是主防線。
打到中午。
陣地上出了兩處險情。
左翼一個排的陣地被鬼子突入。
一個班的鬼子翻過了戰壕，衝進了交通壕。
左quan沒有猶豫，直接調動身邊的預備排堵口。
雙方在交通壕里打了十幾分鐘的近戰。
手榴彈和刺刀在狹窄的壕溝里交替使用。
突入的鬼子被全部消滅。
右翼一個支撐點的重機槍組全部陣亡。
副射手被彈片擊中頭部當場死亡。
主射手在被一發擲彈筒彈炸斷右臂後，用左手抓著槍機又打了一個彈鏈才倒下。
左quan接到報告後，讓通訊兵把相鄰陣地的一挺備用重機槍調過去。
十分鐘後，火力恢復。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
天黑的時候，鬼子的三個聯隊在左quan的陣地前丟下了上千具屍體。
進攻部隊被迫退回出發線。
山貓坐在後方指揮所里。
桌上擺著剛送來的傷亡數字。
他看了很久。
彈藥不足是假的。
守軍的火力密度根本不是彈藥耗盡的水平。
又上當了！
在這一次的戰役中，他輸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