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市中心廣場。
幾十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上的那個男人。
汪面如死灰。
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胸前掛著的那塊寫著絕命詩的木牌，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分外刺眼。
台下爆發出鋪天蓋地的唾罵聲。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將這高台徹底掀翻。
旁邊站著的凱shen臉色鐵青，尷尬地退避在角落，完全被邊緣化。
陳geng冷笑一聲。
「汪先生。」
「你不是一直自詡正統，最會發表演講嗎。」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了天下蒼生嗎。」
「現在金陵的百姓都在這裡。」
「你倒是抬起頭來，開口給大夥好好解釋解釋。」
「你跑到河內去，跟著日本人要搞的那個所謂的新政府，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陳geng的聲音通過廣場四周的擴音大喇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全場幾十萬百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個漢奸的狡辯。
然而。
汪雙唇緊閉。
他的頭深深地埋在胸前，連看一眼台下民眾的勇氣都沒有。
在幾十萬雙充滿仇恨的目光注視下。
他那些在密室里包裝得冠冕堂皇的理論，此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只感到一種深徹骨髓的恐懼。
「怎麼，汪先生平時高談闊論，今天成了啞巴了。」
陳geng看著他這副懦弱的模樣，嗤笑出聲。
「既然汪先生不願意說。」
「那我來替他說。」
陳geng轉過身，面對著台下的幾十萬金陵民眾。
他拔高了音量，字正腔圓。
「諸位同胞。」
「就在昨天，這位國府的二號人物，親口對我們林師長說出了一番大道理。」
「他說，華夏的工業一窮二白，軍隊連人手一把步槍都做不到。」
「他說，我們根本打不過日本人。」
「繼續打下去，只會把國家打成一片焦土，只會讓四萬萬同胞死絕。」
「所以，他覺得必須向鬼子低頭。」
「他離開武漢去和日本人談判，是為了保全華夏的元氣。」
「他認為自己是曲線救國。」
「他覺得其他堅持抗戰的政權，都是為了私利。」
「只有他自己，是寧願背負千古罵名，也要為苦難的民眾尋一條出路。」
這番話通過大喇叭在廣場上空迴蕩。
台下的幾十萬民眾聽完。
全都懵逼了。
廣場上出現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老百姓的腦子一時間甚至轉不過彎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敢相信這種荒謬絕倫的話，短暫的死寂過後，廣場上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猛烈十倍的怒吼。
「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把投降賣國說成是保全元氣，我呸。」
「這種狺狺狂吠的話他也說得出口。」
「我們在前線拼命，他在後方賣國，還說我們是為了私利。」
唾罵聲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民眾們真的無法理解。
那個曾經在燕京街頭慷慨悲歌的理想主義革命者。
那個寫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熱血青年。
怎麼會成為現在這副軟骨頭的模樣。
歲月和權力，究竟是如何腐蝕掉了一個人的靈魂與脊樑。
在一片震天的聲討中。
林征整理了一下軍裝。
他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緩緩走上前台。
他接過陳geng手裡的麥克風。
抬起右手，向下方輕輕壓了壓。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
卻帶著一種難言的威嚴。
廣場上的幾十萬人，在幾個呼吸之間，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無數雙眼睛，帶著敬仰與期盼，注視著這位光復首都的年輕將軍。
林征環視全場。
目光深邃而堅毅。
「諸位同胞。」
「剛才那些話，大家都聽到了。」
「汪說我們打不過，說我們要低頭。」
「這純粹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一派胡言。」
「當年孫先生創立黃埔。」
「黃埔軍校的大門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副對聯。」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莫入此門。」
「這十六個字，就是我們黃埔軍人的骨氣。」
「也是我們華夏軍人的信仰。」
「孫先生一生鬧革命。」
「起義失敗了數十次。」
「一次次流血，一次次犧牲，很多同志倒在了血泊中。」
「但是，先生退縮過嗎。」
「沒有。」
「先生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屢敗屢戰的精神。」
「靠的是永不屈服的脊樑。」
林征的聲音逐漸提高，穿透了金陵城初冬的寒風。
「今天，這個自稱先生接班人的人，卻在這裡散布亡國論。」
「說我們要妥協，要退讓。」
「他這不僅是對全天下抗日軍民的背叛。」
「更是對孫先生在天之靈的褻瀆。」
台下的百姓聽得紅了眼眶，雙拳緊握。
林征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面帶菜色，卻依舊挺直腰板的民眾。
語氣變得深沉，充滿了直擊人心的感染力。
「我們這個民族。」
「五千年來，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多少外敵入侵。」
「我們從來沒有被真正征服過。」
「日本人有飛機，有大炮。」
「但我們有四萬萬不屈的同胞。」
「槍打斷了，我們用刺刀。」
「刺刀卷刃了，我們用石頭砸，用牙齒咬。」
「只要我們心中的信仰不滅。」
「這片土地，就絕不容許外人踐踏。」
「金陵的父老鄉親們。」
「我們經歷過至暗的時刻，我們遭受過非人的苦難。」
「但我們一定一定不能放棄。」
「妥協換不來和平，退讓只有死路一條。」
「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我們也必須將抗戰進行到底。」
「因為在我們的身後，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是我們華夏的根。」
一席話。
如在幾十萬人的心頭炸響。
台下無數漢子熱淚盈眶。
無數婦女捂住嘴巴泣不成聲。
這才是真正的抗日宣言。
這才是能夠凝聚民族魂魄的聲音。
「絕不放棄。」
「血戰到底。」
民眾們振臂高呼，聲浪直衝霄漢。
林征靜靜地看著沸騰的人群。
他等聲浪稍稍平息。
轉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汪。
隨後再次看向台下。
「諸位同胞。」
「你們說。」
「對於這個背叛了國家，背叛了民族的漢奸。」
「我們該怎麼處理。」
幾十萬人沒有絲毫猶豫。
齊聲怒吼。
「處死。」
「殺了他。」
「千刀萬剮。」
殺氣沖天。
站在一旁的凱shen聽著這滔天的民意，不禁後背發涼。
他突然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強行出頭。
如果自己剛才站在那個位置上，面對這種民意，一旦說錯一句話，下場絕對不堪設想。
林征聽著民眾的怒吼。
他搖了搖頭。
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處死。」
「一槍斃了他，太便宜他了。」
「對於這種人，死亡不過是瞬間的解脫。」
林征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汪。
「咱們這位汪先生。」
「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那點虛名。」
「最想做的，就是高高在上的領袖。」
「他不是想要名利嗎。」
「他不是想戴高帽，想做新政府的頭面人物嗎。」
「既然如此。」
「那咱們今天，就遂了他的心愿。」
「給他戴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