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燁從保險房的陰影里閃身而出,目光掃過牆角堆疊的金屬貨架。
貨架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鏽跡順著鋼架的紋路蜿蜒而下,卻依舊穩固得很。
他指尖扣住貨架邊緣,借力猛地向上竄去,靴底蹬著層層隔板,動作十分利落。
不過眨眼間,他便穩穩蹲在了貨架頂端。
這裡足有三米多高,正好卡在對面的死角,又能將東西樓走廊的路口盡收眼底。
這是他憑藉對地圖的爛熟於心,特意挑選的絕佳狙擊位。
此刻的局面,已然相當於是明牌了。
對面那兩個敵人必然知道這裡藏著一個人,他們的隊友剛倒下。
甚至現在還沒有走遠。
明處的威龍總好過暗處的毒蛇,他們絕不會放任蘇燁繼續蟄伏,必然會不顧一切地摸過來清剿。
而這,恰恰是蘇燁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反守為攻,在這裡架起一張天羅地網。
果然如他所料。
走廊那頭,西樓監控室里。
兩個全副武裝的特戰幹員看著被隊友折斷的箭矢,又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狠厲。
他們默契地卸下背上的突擊步槍,端在手裡,槍口直指蘇燁藏身的方向。
「交替掩護,推進。」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喉麥里傳出電流的雜音。
兩人一左一右,貼著牆壁貓腰前行。
一人探身的瞬間,另一人便死死盯住貨架方向,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待前者縮回掩體,後者便快速往前挪步,動作標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直到這時,才真正體現出三角洲小隊的專業性。
每前進一步,他們都要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戰術動作嚴謹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份十二分的警惕,徹底斷絕了蘇燁偷襲的可能。
場外的大屏幕上,特戰幹員們看得心都揪了起來。
「糟了,這倆小子看來是認真了。」
有人忍不住低聲道,「複合弓靠的就是出其不意,現在人家盯著呢,蘇燁這波難打了。」
「可不是嘛,箭矢就那麼幾根,一旦失手,被反打就完了。」
旁邊的人附和著,目光緊緊鎖在屏幕里那個蹲在貨架頂端的身影上。
東樓的槍聲與喊殺聲依舊此起彼伏,甚至比之前更烈了。
但這些動靜,全被蘇燁隔絕在了耳外。
他蹲在貨架頂端,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右手食指輕輕搭在弓弦上。
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連廊的拐角。
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亂飛,卻絲毫沒有擾亂他的視線。
終於,那兩個黑影緩緩從拐角處摸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極慢,每一次探頭都只露出半張臉和槍口,像是在玩一場危險的貓鼠遊戲。
這種戰術,就是故意露出破綻勾引暗處的敵人先動手。
只要蘇燁的箭矢一出,他們便能立刻鎖定位置反擊。
「露,再露一點……」
蘇燁的喉結輕輕滾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平穩得驚人,仿佛與周圍的死寂融為一體。
那兩人還在不斷探頭試探,槍口的火光隨時可能迸發。
可蘇燁就像一尊紋絲不動的雕塑,沉得住氣到了極致。
他是獵手,不是獵物,絕不會被敵人的節奏牽著走。
耐心,是獵手的第一準則。
他,不吃騙。
終於,機會來了。
左側那個幹員為了看清貨架後的動靜,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半個身子都暴露在了蘇燁的視野里。
就是現在!
蘇燁的眼神驟然銳利,右手猛地鬆開弓弦。
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箭矢裹挾著勁風,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呃啊!」
依舊是破空聲,依舊是慘叫聲。
和之前的情況如出一轍。
那名幹員根本來不及反應,箭尖便精準地撕裂了他的作戰服。
他身體一僵,被衝擊力帶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裡的突擊步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蕩。
剩下的那個幹員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往後暴退,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嘶吼。
可蘇燁沒有絲毫遲疑。
得手後非但沒有像之前一樣轉移,反而左手迅速從箭囊里抽出最後一支箭矢。
搭弦、拉滿,動作一氣呵成。
他清晰地聽見了對方後退時靴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甚至能精準判斷出那人此刻的位置。
沒有絲毫猶豫,蘇燁抬弓,瞄準了那人旁邊的水泥牆壁。
根本不需要計算角度,不需要丈量距離。
露娜精通包賦予他的箭術本能,早已刻進了骨髓里。
嗖!
又是一道破空聲。
這一箭射出的瞬間,場外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支箭矢精準地撞在牆壁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隨後以一個刁鑽到不可思議的角度反彈出去,速度非但沒有減慢。
反而因為牆壁的反作用力更加迅猛。
那名幹員正躲在牆角瑟瑟發抖,剛想探頭反擊,便感覺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頭看去,只見箭尖已經刺破了他的衣服。
甚至碎石擦破他的側臉,導致鮮血汩汩地往外冒,都全然不覺。
整個走廊,徹底安靜了下來。
場外,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半分鐘,才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里滿是驚駭:「這特麼是什麼?」
「臥槽,這特麼是人能做到的?」
「預判反彈,他到底是人是鬼啊!」
此起彼伏的驚呼炸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緩緩從貨架上跳下來的身影。
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與不敢置信。
而蘇燁,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箭囊里空空如也的箭槽,隨手將反曲弓背在身後。
轉身朝著東樓方向走去。
東樓的槍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