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挑戰
李倓沉吟片刻，吩咐道：「傳令給能元皓，令其發兵德州，以觀敵情。傳令平盧王玄志，令其伺機發兵襲擾幽州、滄州等地。先觀成效如何。」
李銑聽到最後一句也不復多言，他可不願意把生死大事託付給他並不信任的能元皓等人。
田承嗣見自己的意見都被採納，輕哼一聲，瞥了李銑一眼一我開口你就反對，趙王開口你怎麼就一句話都沒了？前倨後恭！
按理說，以田承嗣如今的處境根本沒必要逞一時之快得罪李銑，可架不住李銑太氣人了，田承嗣根本忍不住。
這一眼李銑自也注意到了，他本欲當場發作，可念及李倓曾經對他的告誡，到底忍了下來，只是將此事牢牢記在了心裡。
李倓見眾將間的氛圍忽然有些凝重，忽然笑道：「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所慮者，乃是兩月後之事。然在當下，看似史思明有圍城之勢，可史思明又何嘗不是困於我手，去不得他處？」
眾將聽了，初時只覺得此話十分怪異，可仔細一想，都覺得不無道理。
若非史思明忌憚屯兵魏州的趙王，其都已經到了相州治下的洹水縣，何不沿著洹水（河流）與永濟渠共用的一段河道向南，繼而繼續走洹水救援鄴城？
無非是擔心相州治下的數條河流影響軍隊調動，而趙王趁機斷他後路罷了。
一時間，史思明大軍壓境帶來的緊迫感都舒緩了不少。
河南軍右廂游弈使殷仲卿更是請命道：「大王為河北元帥，史思明身為河北節度使，卻冒天下之不韙以下犯上，末將請出城痛斥之，以亂其軍心！」
李倓想了想，雖然覺得未必有成效，但罵一罵又不吃虧，萬一史思明的部下中有人良心發現了呢？遂問道：「你要帶多少兵出城？」
殷仲卿拱手答道：「十數騎足矣。」
「我給你五十騎。」
「喏！」
殷仲卿很快便領著騎兵出城了，李倓領著眾將再度回到了城門樓上觀看。
殷仲卿在出城後毫不猶豫地直奔史思明部所在而去，後者反應也很快，幾乎是才得到殷仲卿的消息後就派出了五十騎以應。雙方見面之後，卻並未第一時間刀兵相向，殷仲卿高喊道：「趙王使致辭！」
來迎者名叫劉龍仙，乃是史思明部驍將，聞言自恃武力，竟沒阻止殷仲卿。
而殷仲卿十分大膽，直接領著十來騎繼續前進，將餘下的騎兵留在原地。同時保持著與劉龍仙的距離，靠近了史思明軍隊所在。
待到時機差不多了，殷仲卿高喊道：「好你個三姓家奴，昔年安祿山以你為心腹，你不思回報，坐視安祿山父子敗亡，今聖人不計前嫌，以你為帥，卻不想你不忠不義，前腳向長安叩首，後腳便起兵反叛————」
殷仲卿罵到此處，卻是留意到劉龍仙拍馬向他靠過來，當即他也不罵了，呼哨一聲，帶著早就做好準備的部下們往城頭奔去，路上，還不忘在馬上回身放箭，那叫一個遊刃有餘。
游弈使本就是負責率領游兵巡邏，自是馬術精湛，而他帶在身邊的十來騎也非常人，都是騎射之術極佳的精兵，這也是殷仲卿敢於請命的底氣。
很快，他就與之前留下近四十騎會合，直奔元城而去。
殷仲卿並未直接回城，而是先領著騎兵躲在了羊馬牆後面，其後劉龍仙面對著城牆上的弓弩不敢逼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殷仲卿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他狠狠痛罵兩句，當即就領著餘下的騎兵回去，乃是打算要向史思明討一個將令——他也要來城下罵一罵。
劉龍仙見史思明時，後者心中還有些氣，當然了，任誰被當眾罵作三姓家奴恐怕都高興不起來。
「節帥，唐將無恥，說什麼趙王使致辭來誆騙末將————噢，我明白了，他就是奉趙王之令來罵節帥的。」
史思明瞧著劉龍仙這般腦子轉不過來彎的情況，心中不斷安慰著自己這是自己的心腹愛將，他不是故意說錯的話，只是沒腦子而已————
深呼吸了兩次，史思明才問道：「你還有何事？」
劉龍仙這才想起正事，立刻請命道：「那唐將敢來，末將也敢去，末將請至元城城下挑戰，若那趙王不應，末將就一直罵到他應！」
「你要多少人？」
「唐將帶了五十騎，我也帶五十，多了怕他畏懼不敢出來與我交戰！」
史思明思及魏縣等地守將固守城池的情況，如今在元城好不容易遇到趙王不甘寂寞派兵出城挑釁，他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況且方才丟掉的士氣也要打回來。
「你便去吧，只許勝不許敗！」
劉龍仙高高興興地走了。
待劉龍仙走後，在場的周贄這才吹捧道：「劉龍仙雖愚笨了些，但論及武勇，在范陽軍中亦排在前列。我聽聞以前李倓摩下最勇猛的是南霽雲和馬燧，如今此二將一個在鄴城一個在魏縣，想來城中並無劉龍仙的對手。」
史思明應了一聲，臉上的自得之意完全沒有遮掩。
「罵得好！」元城之內，李銑在聽到殷仲卿複述的痛罵史思明的言論後忍不住拍手稱快，對殷仲卿道，「我過去竟不知河南軍中竟還有你這樣的妙人，三姓家奴，倒還真符合史思明！」
假如李銑沒在說出三姓家奴時特意看了一眼田承嗣的話，他這話倒還能多幾分真誠。
而李倓聞言也是忍俊不禁，隨口吩咐道：「將殷游弈之言通告全軍，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尚衡見狀，也是與有榮焉。
未久，李倓正欲下城門樓，卻發現曾經追擊殷仲卿的人去而復返，這一回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下來後乾脆不走了，且右腳也離開了馬鐙直接搭在馬鬃之上，看起來十分愜意。
而在他身後的五十騎仿佛得了令一般，隔著大老遠便開始呼喊起來，李倓正要細聽，卻感覺到張岱正在拉他的袖子一「都是污言穢語，大王何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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