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十二法中取神通
「選取神通要心中有數。」吳忠賢這一位晝空殿右殿之主端坐,背後一道霜河垂落,銀白躍出,碰撞的餘波如玉珠從河中滾出,不斷墜地,響如叩玉,清越不斷,他見陳青眸子放光,叮囑道:「門中的三經五功,必須習練與之相對應的神通,才能事半功倍。」
他生怕自己這一位弟子被十二神通的名頭迷了眼,只取名聲大,威力強的。可實際上,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而且有的神通你就是選了,也修煉不了。
例如神通「龍盤大雷印」被稱之為溟滄派十二神通中鬥法第一,一旦施展,摧山崩岳,裂地驚天,讓所有溟滄派弟子神往。可這一門神通不但要元嬰境界才能修煉,並且還必須先修煉成北冥真水才行。
達不到這個標準,就是你精通龍盤大雷印的修煉法門,也無法修煉,進不了門檻。
因為無常之相中的經歷,陳青早就對自己該選擇哪一門神通心裡有數,不過他此時肯定不會說出來,只是面容肅穆,道:「是,師尊。」
晝空殿殿主先發出一封飛書,然後又取出一道敕令,交給陳青,道:「可以去了。」
陳青雙手接過敕令,看著正中央繪製的晝空殿正殿的圖案,只覺得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嚴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將之收好,對上面兩人認認真真行禮後,轉身出了大殿。
到了外面,正值天亮,被昨夜雨色所洗的雲氣被剛剛升起的大日劈開一道金隙,霞光從上面流淌下來,把遠處的群山染成一片赤色,如火焰般在熊熊燃燒。而近在眼前的竹葉上掛著的露珠,一粒粒滾作金色,墜在地面上,碎成三兩聲脆響。
看著朝陽初升,滿空赤色,陳青走上台階,腳下雲霧如潮翻湧,掩不住他腳步輕快,此時吹著風,胸臆間儘是破境後的暢意。他抬手摩挲袖中的敕令,那是殿主所賜,觸手溫潤,正隨他的氣息微微發燙。
此前多年瓶頸一朝得破,胸中積鬱盡散,只剩對前路的篤定和憧憬,待朝陽完全躍出雲海,他走完台階,出了晝空殿,進入龍淵大澤。
看了看天色,陳青起一道丹煞之力,轟隆一聲,化為一道虹光,拔地而起,直接向東南方向行去。
他這一起,遁速快得驚人,沒多久,就見前方的雲海浮州上露出一座飛嶼。
離得近了,就看到,內里碧水澄澈,瓊花滿樹,香風隨雲飄來。嶼上起一座山嶽,山頂有土台高聳入雲,是觀星之處;兩側立著三座九重館閣,皆以玉石砌成,拱門無匾,依崖而建。閣外引玉泉環繞,植花成蹊,台榭清雅,不見半點雜塵。
這就是經羅院,門中九院之一。
不過到了此地,陳青停了下來,因為經羅院規矩森嚴,除去門中十大弟子,唯有立過大功的弟子可入,即便如此,也需師長陪同方能前來。
他既不是十大弟子,也沒立過大功,但不急不躁地在外等候。
時間不大,忽聞轟然一聲震響,漫天星斗驟然顯形,簇簇擁聚間,冷輝交織凝成一架蓮花寶座。座上端坐一人,面容俊朗,眼眸深如寒潭。身後八對童男玉女靜立,童子捧爐、玉女揮扇,身姿恭謹,悄無聲息。
陳青抬眼望去,見那道人頂門懸著一朵罡雲,明淨得似新雨洗過的晴空,周身自然流露著一股清貴氣度,他笑了笑,見禮道:「華南長老。」
對方也是陳氏出身,曾經的十大弟子,現在在晝空殿中擔任長老一職。當年他拜入晝空殿時,就是對方領著他去見的晝空殿右殿之主吳忠賢。
現在二三十年過去了,對方還是老樣子。
倒是陳華南看著眼前的陳青,感應到對方身上雄渾到不可匹敵的丹煞之力,語氣中滿是感慨和讚嘆,道:「陳青,才一段時間不見,你就大不一樣了。」
他雖在晝空殿中隔絕內外,輕易不和龍淵大澤中接觸,但自己這族中晚輩的事跡還是傳入了耳中。
丹成一品,古今罕見,就是溟滄派這樣的萬年大宗,出現一個,都會震動山門,人盡皆知。
以陳青的背景,再輔之丹成一品的成就,未來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而且,」
看著看著,陳華南又是一驚,他發現陳青的丹煞之力居然是流轉如意,這分明是已經破開了殼膜,晉升到了化丹第二重。
他當年凝丹之時,丹成三品,殼膜已經堅固非常,幾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
破開,其中的驚險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而陳青這樣丹成一品的,殼膜堅固到難以想像,破關難度恐怕是他的三五倍甚至十倍,卻這樣輕而易舉破開了?
這就是真正的絕世天驕,超乎自己的認知!
壓下諸般心思,陳華南開口道:「跟我來吧。」
他在前面,陳青緊隨其後,進入經羅院,一直行至山道入口,一名執事道人看到陳華南,感應到對方強大的磁場,稽首行禮道:「見過真人。」
陳華南衣袖一擺,自有身後侍女上前,遞了一斛靈珠子,才開口道:「我是晝空殿長老,今奉殿主之命,領陳青來院中挑選一門神通。」
「原來是晝空殿陳長老。」執事道人收下靈珠後,本來就態度好,現在一聽來人身份,神情更加恭敬起來,道:「神通功法不是小道能管的,我馬上傳信給我的師伯。」
不到半刻鐘,只聽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傳來,一名騎著青牛的修士由遠而近,他頭戴寶冠,身披法衣,一手持玉冊,頂門上的罡雲清亮照人。
這一位雖然是元嬰修士,看已經年紀頗大,見到陳華南這一位晝空殿長老,極其客氣,寒暄幾句後,又看向陳青,一擺手中拂塵,面容和藹可親,道:「陳小哥你的來意,我已知曉,不過門規當前,需要核實一下。」
「當然。」
陳青從袖中取出晝空殿殿主賜下的敕令,往前一送。
看著眼前的敕令,剛一出現,立刻盪開一圈圈的漣漪,內藏紫青,外繞赤紅,蘊含著大威嚴,來自於書院的這一位慈眉善目的元嬰真人神情立刻嚴肅起來,他連忙翻開手中的玉冊。
下一刻,只聽一聲響,玉冊之上浮現出一圈的寶印,晝空殿三個字如日月懸空,每個剎那,都有不計其數的經文墜落,光芒激射,似乎無窮無極的玄妙在流轉。
見到頁面上的印痕,這一位書院的元嬰真人笑容更盛,他把敕令還給陳青,收好玉冊,道:「陳小哥,隨我來吧。」
說完,他大袖一搖,當先往書院深處去。
陳青跟在老道身後,踏過碎石小徑,穿過幾重植著花木的院落,崖壁已在眼前。壁上並立兩扇石門,龍首銅環扣在門上,銅鏽斑駁,瞧著與尋常石壁並無二致。
老道抬手拂過拂塵,上前按住門扉輕推,石門便錯開一道縫隙。他側過身道:「陳小哥自入內便是,門中的十二神通都在裡面。這處是宗門秘地,老道不便入內相陪。」
陳青點點頭,和這一位書院的元嬰真人道了一聲謝,然後又和華南說了幾句,才扶正道冠,面上神情轉為嚴肅認真,沿縫隙而入。
洞內空間闊朗,足有千丈之廣,穹頂嵌著數不清的明珠,瑩瑩光亮如夜空星子,將洞底照得纖毫畢現。視線所及,洞心並非雜亂排布,而是按十二地支方位,環列著十二塊石
碑,碑身由整石開鑿而成,經歲月浸淫,仍透著一股沉雄的氣勢。
當他去看的時候,就發現石碑上無數的經文如星斗般在運行,源源不斷,排列組合間,形成一道道不可思議的力量。只是他當要看清楚石碑上的文字時,石碑上突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金光,將他的目光擋了回去。
這是石碑上有一層金光符印,隔絕人的窺視,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上面的幾行字跡。
溟滄派的十二神通的修煉之法和運轉法門,就在著石碑上,每一門都驚天動地,修煉到極深境界後,威能不可思議。
看著這十二座石碑,雖然他在無常之相中見過多次,但現在見到,還是有一種撲面而來的震撼。
經過上萬年的沉澱,這十二神通的威名越來越響,不止是在溟滄派宗門之內,就是在整個東華洲上聲勢越來越大。
念頭剛轉,陳青已步至近前石碑前。
抬眼望去,碑面驟然泛起五色光華,青、赤、黃、白、黑五道氣息流轉,或為森森草木氣機隱匿,或成赤焰燃燒,不斷激烈,或聚作黃土沉凝,或散作白金流霞,或漫作黑水漾波,諸般異象皆如驚鴻一瞥,轉瞬隱入碑中。
看到這一幕,陳青有所猜測,他站在跟前,看著木牌,果然就是「五行遁法」。
「五行遁法!」
陳青看著牌子,眸子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五行遁法大名鼎鼎,妙用無雙,既能設局困敵、阻礙攻勢,亦可借五行之物施展飛遁之術,隱匿行跡;尤其練至精深處,憑藉五行相生相剋的變化之理,還能衍生出諸多妙用。
別說五行遁法大成,就是初步修煉,練出五行遁法之一的水遁之術,那就是只要有水之地,彈指之間,就能夠遁到幾十里外,快到不可思議。
能夠修煉這一門神通,那就是天下之大,都能去的!
「可惜,」
看著這一門神通,陳青搖搖頭,又嘆息一聲。
這一門「五行遁法」只論威能,恐怕能夠在十二神通中排在前三甲,但選取這一門神通的寥寥無幾,因為這一門神通修煉難度實在太大。
修煉這門神通前,需先習練一門玄功打底,以此聚斂周身五行之氣,方能催動遁法。
一旦體內五行氣耗盡,這門神通便成了無用之功,與尋常身法無異。
更讓人頭疼的是,功法典籍中只記載了五行合煉之法,並無分修之途,難度直接成倍增加。按尋常修煉路數,修士入門後需耗費數十載光陰慢慢打磨,才可能摸索出些門道。
一來,修習此功法耗時漫長,往往需耗費數百年光陰才能摸到門徑,且後續觸及高深
境界時,對修士的悟性、靈氣純度要求極高,多數人終其一生也難以突破:二來,它並非以殺敵制勝為主要用途,相較於那些能直接重創對手的攻擊型神通,其威懾力稍顯不足,因此宗門內極少有弟子會優先選擇修習這門神通,即便有人嘗試,也多因進展遲緩、難見成效而半途放棄,使得此術在宗門內的傳承愈髮式微。
所以溟滄派自開派以來,除了創派的太冥祖師將其練至大成,後世修習此功法的弟子中,尚無一人能擔得起「精通」二字。
「可惜,可惜。」
即使知道五行遁法修煉如此之難,可陳青還是有點捨不得,他習練過從五行遁法中演化出的簡化版「小諸天挪移遁法」,不管在無常之相中也好,在現世中也罷,都幫了他極大的忙。
身為修士,擁有一門五行遁法,實在讓人嚮往,就是陳青也不例外。
在大道爭鋒的世界中,評判一名修士的鬥法能耐,除了隨身法寶與境界修為,攻敵的手段、禦敵的招式,以及遁術挪移的本事,亦是關鍵衡量標準。
對敵時,這幾方面中哪怕有一處稍有欠缺,都極易被對手抓住破綻,進而陷入被動,甚至慘遭擊敗。
在無常之相「一諾千金」中,陳青化身韓玄同接觸了不少少清派的弟子。少清派是三大上宗之一,門中劍修之術天下無對,只要劍丸在手,飛遁之速如流星趕月,殺道劍術更是犀利無匹,稱得上攻守皆備。身為劍修,他即便戰況不利,也能立刻御劍遠遁,尋常修士根本追之不及。
但就是這麼厲害的少清派弟子,一旦劍丸被對手封禁,他便沒了還手之力,只能任人擺布。
而再看一位和他交過手的玉霄派弟子,修煉了多種神通,能攻能守能瞬息遠走。與人爭鬥時,他攻御兼備,遁走靈活,雖每項本事都不算頂尖,但修為相近的修士,一時半會兒還真難尋到他的破綻。
這樣的人極其難纏,即使他當時境界修為在其之上,也是花費了極大的手腳才將之擊敗。
由此可見,修士的對敵手段越多,鬥法時便越容易占據優勢,護身保命的法門自然是多多益善。但這裡也藏著一處矛盾,那就是若修士過於偏重修習神通道術,在核心道功的修持上就會投入不足,難免導致修為進展滯後。
所以,像溟滄派這樣大門大派的親傳弟子,無不是兼顧神通與道功,讓兩者相互契合,省去了不少時間消耗。
對玄門弟子而言,如何在神通與道功之間做出取捨,實在需要慎重考量。
現在的陳青,還是主要憑現在修煉的兩門玄功,還不能夠修煉別的功法,五行遁法雖好,暫時也只能捨棄。
搖了搖頭,陳青走向另一塊離得最近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