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援手,沒有喘息,連自我了斷都做不到。
只剩等死——
可死又不來,只一點點啃你神魂,耗你靈性,把你熬成傳說里一句嘆息。
要不是他掐著時辰殺到,再拖一個月……
干將就真成古籍邊角的一行墨字。
莫邪永遠孤劍一把。
七星神劍陣?
六星,這輩子都湊不齊。
沒廢話。
楊玄抄起莫邪,手腕一震——劍靈周身噼啪竄起細碎電弧。
莫邪剛張嘴想罵,整個人已被拽進劍身,「哐當」一聲悶響,連回音都沒留。
「你瘋啦?!」劍靈在劍內氣急敗壞。
楊玄理都不理。
現在?
誰跟你講道理?
干將那邊,劍身裂紋正一寸寸發黑——再磨蹭一秒,就是永別。
思維快歸快,實際才過去半眨眼。
戰場活下來的,哪個不是把命按在毫秒上過日子?
莫邪悍然橫斬!
劍光如瀑,狗頭滾地葫蘆似的往下掉。
楊玄眼角餘光一掃——好傢夥,山頂居然真長出一顆狗頭來,毛茸茸,還眨巴眼!
嘖,世界之大,果然專治各種不服。
念頭一閃而過,殺意卻越洗越亮。
狗頭人帝國?
八成是遠古被人聯手摁進地底的。
恨人類恨得牙痒痒?
十有八九,就是人類親手封的印。
一劍,再一劍。
狗頭人漸漸不動了。
不是慫,是懵——這人怎麼砍不死?
連山腳老窩裡那位拄拐的老狗頭都慌了神,不知從哪塊石頭後鑽出來,拐杖直指干將:「為帝國……盡忠!」
楊玄嘴角一掀。
這種貨色,他連灌體術都不屑開。
真開了?
怕不是三息之內,滿山禿瓢全變禿驢。
不露底牌,才是活命王道。
能三分力搞定的局,絕不使四分勁。
他反手抽劍——勝邪出鞘!
雙劍在手,血光翻湧。
不擅雙持?
那又怎樣。
此時此地,雙劍就是最穩的刀——藏得住實力,殺得夠利索。
最後一隻狗頭倒下時,整座狗頭山靜得詭異。
風停了。
鳥沒了。
連狗頭都不眨了。
空氣,開始發沉。
干將的聲音又響了,嘶啞得像砂紙磨鐵,透著一股子不敢信的顫音——
「這人……真敢這麼殺?!」
話沒落,就軟了下去,只剩半口氣吊著:
「快走……快去報信……他們來了……來討債了……」
楊玄瞳孔一縮。
不信我?
呵。
你要是碎在這兒,我七星劍陣還擺不擺了?莫邪干將雙劍還湊不湊得齊了?
「撐住。」
他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下一秒,殺氣炸開——
不是風,不是火,是千百條命堆出來的腥氣,是萬具屍骨凝成的寒刃,是刻進骨縫裡的「必殺」二字。
干將垂著劍尖,最後一絲靈光熄了。
她撐到現在,就為把一句話送出去:狗頭人帝國,回來了。
封印早破了。
這兒只是最硬的一塊骨頭——鎮著狗頭人一支殘部。
干將劍守在這兒,不是自願,是被釘在這兒的。
當年陪她一起鎮山的那些神兵、古器、老祖級守陣人……早散在歲月里,連灰都沒剩幾粒。
楊玄抬腳,踏進黑霧。
之前試過三次,全被撲上來的狗頭人撕得倒退三步。
這次,他沒停。
恨。
怒。
不甘。
像發霉的酒漿,陳了千萬年,一掀蓋就沖得人腦仁發脹、五臟翻攪。
一步。
兩步。
劍影越來越近。
「別管我!!」干將突然尖叫,聲線劈裂,「我一離封印,山就塌!!」
楊玄咬牙往前挪。
情緒潮水般拍打識海——起初像毛毛雨,後來成暴雨,再後來,整個人像泡進滾油里。
眼前一晃。
天?
不是天。
是一棵捅進雲層的老神木,枝椏上掛滿發光的花,林子裡跑著毛茸茸的鹿、銜著星塵的鳥,空氣甜得發膩。
遠處人山人海,舉臂高呼,笑聲震得樹葉簌簌掉。
楊玄貓腰貼到一棵巨樹後,順手一扶樹幹——
手直接穿過去了。
愣了半秒,記憶轟地砸回來:
我是秦將,楊王。
來狗頭山找干將劍。
莫邪呢?
我怎麼空著手?
幻境?
一隻藍翅蝶悠悠掠過他胸口,停在一朵金蕊花上,翅膀一抖,抖落幾點光粉。
——慘叫。
不是一聲。
是無數聲疊在一起,哭嚎里夾著狂笑,哀鳴里混著鼓樂,痛到極致反瘋,瘋到極點反喜。
楊玄屏住呼吸,貓著腰往前蹭。
確認了:這地方不碰你,不咬你,純純的畫皮鬼市。
虛的。
那還怕個屁。
他加快步子,直奔人群中心。
果然,沒人看他一眼。
大伙兒拍手、吹哨、往天上撒彩紙,興奮得像剛搶完龍王寶庫。
人群最頂上,懸著個鐵籠。
籠里那人正「蛻皮」。
腦袋一寸寸凸起、拉長、覆上灰毛……狗頭,活生生從人皮底下拱出來。
「成了!!」
「永生之鑰,就在今日!」
「遠古大陸,永歸我族!!」
「哈哈哈哈——!!!」
楊玄面無表情。
這笑聲,聽著就該被砍八百刀。
幻象「啪」一聲碎成渣。
現實猛撞回來——
他已站到干將劍旁,伸手就能攥住劍柄。
可腳踝一緊。
低頭。
頭皮當場炸開。
山頂裂了,不是一道縫,是蛛網似的密紋。
數不清的狗頭,從裂縫裡鑽出來,一個疊一個,全是濕漉漉的、帶血絲的脖頸,接著是肩膀、手臂、腰胯……整具軀體,正從地底往上「拔」。
楊玄反倒鬆了口氣。
——終於,不用演了。
黑影墜下。
他眼一眯,手比腦子快,五指如鉤,凌空一撈——
「鏘!」
干將劍穩穩懸在他掌心三寸處。
近看才知有多慘。
劍身布滿蛛網裂痕,氣息亂得像垂死野獸的喘息。
他反手一塞,干將劍「嗖」地沒入莫邪劍鞘空間。
勝邪劍出鞘。
楊玄臉上第一次沒了遮掩,只剩赤裸裸的戾氣——
這些狗頭人,看著就髒。
四星灌體!
五星灌體!
星辰之力不要錢似的往勝邪里砸,劍未動,氣壓先碾得新生狗頭人跪地抱頭,像被無形巨手按進泥里。
楊玄騰空而起,勝邪劍光暴漲,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銀弧——
直刺狗頭山巔!
天地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黑壓壓的邪氣轟然倒卷,比之前凶了十倍不止,直撲楊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