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半天,硬是憋出個「沒了」——既不玄乎,也不誇張,還帶點小糾結。
楊玄側眸看她,沉默三秒,才開口:「有些東西,咱得怕。真怕。」
「你先別跟著我了。我給你找個安穩地兒,小城、小村都行。至少……不會哪天睜眼就見閻王。」
玉玲兒嘴角一抽。
怕死?呵。
她從小泡毒液里長大,睡的是蛇窩,喝的是蠱血,十歲那年被金線蜈蚣咬穿肺葉,愣是自己剜肉放毒活下來。
後來毒越養越烈,命越修越薄——不練?仇家上門剁碎餵狗;練?下一瓶新煉的蠱,說不定就是自己的斷魂湯。
今朝活著,明早棺材板可能都訂好了。
直到遇見楊玄。
實力漲得比毒火還瘋,硬生生把她從「活不過三年」的判詞裡,拖進了「還能再蹦躂一陣子」的檔口。
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懶得深挖。
「不行!」她斬釘截鐵,「你這話,我不愛聽。」
楊玄眉心一跳,立馬反應過來——剛才是自己急了。
魅力系統崩了,心也跟著飄了兩秒。
可轉念一想:這玩意兒平時根本用不上。真開了,怕不是整個大秦世界都得跪著喊爸爸,然後連夜請天道來把他這個bug格式化掉。
「行吧。」他聳聳肩,「你要跟,就跟著。哪天煩了,甩手走人,我絕不攔。」
「哦?」玉玲兒翻個大白眼,眼尾卻往上挑了挑,「我還以為,你會來段『天地為證,生死相隨』的戲碼呢。」
楊玄沒接茬。
獨來獨往慣了,身邊忽然多個人影,連呼吸都像踩錯節拍——乾脆閉嘴。
「你這性格……」她拖長調子,忽而一笑,「怎麼就收了那麼多人進府?」
話沒說完,意思早飄進他耳朵里了。
楊玄一頓,想起自家那座快住成客棧的侯府。
半年了,連廚房打雜的小丫頭都比他認得人多。
「賞的、救的、送的……記不清。」他撓撓後腦,「真數過,怕是得雇個帳房先生。」
「嗯。」玉玲兒點頭,又翻了個更響的白眼。
「最後問一句——」他忽然側過臉,眼神認真,「你身上,到底養了幾隻盅?」
「……」
她指尖一頓,瞥他一眼,忽然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擋住腕內一道暗青紋路。
「不告訴你。」
楊玄:「……」
行吧。
「那卡皮爾那邊,真不去瞧瞧?」
「去。肯定去。」她頓了頓,「但不是現在。」
楊玄懂。
孔雀帝國那場兵變——嘖,史上頭一遭,敵軍不是敗於刀鋒,而是潰於他一個抬眼。
離譜得讓人想笑。
這麼個靠「顏值引發政變」的國家,居然還能吞併周邊小國?
荒謬,但真實。
「你覺得孔雀帝國……」他頓了頓,「到底算個什麼玩意兒?」
楊玄琢磨著,趁這空檔多扒拉點孔雀帝國的底細。孔雀帝國?婆羅門?光是念這幾個詞腦仁就嗡嗡響……玉玲兒眼神飄來盪去,像只踩在熱鍋沿上的貓,憋了老半天才開口:
「那個騎大象的女人——八成看上你了。」
「你把她扔荒山野嶺不管不問,真挺缺德的。」
「我在問你對孔雀帝國的看法。」
楊玄扶額。這話題跳躍得比兔子還野,他倆頻道怕不是隔了三座喜馬拉雅。
「我講的就是孔雀帝國啊。」
她一揚下巴,語氣又酸又脆:「你撩完就跑,連個回眸都沒有,渣得明明白白!」
玉玲兒臉一沉,眼尾都泛起薄怒——像極了當初自己被丟在驛站外,風裡站半個時辰,最後還得咬牙追上來找他。太跌份兒了。
感同身受?呵,簡直是照鏡子。
楊玄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笑一聲:
「我沒看錯——你剛才,殺氣都快溢出來了。」
「咳!咳咳……哪有?哎喲,你瞎猜!」她指尖一顫,立刻捂嘴,「我又不認識她,憑啥對她動殺心?」
話音未落,她忽地垂下眼,聲音輕得像煙:
「嗯……我是想宰了她。可現在,我又有點可憐她。」
「她剛親手砸碎自己的信仰——大焚天,那是她骨頭縫裡長出來的神。結果呢?你轉身就走,連句交代都沒有。」
「在她眼裡,你就是新神。而你,當了個逃兵。」
楊玄無所謂地聳肩。
沒撩、沒應、沒認領,純屬躺槍。她腦補的戲比長安梨園還足。
算了!
他霍然起身,一身大秦武神的威壓轟然炸開,空氣都震了三震。
「行,我去把她撈回來。」
啪!啪!
兩記清脆耳光,響得山雀都驚飛。
「我嘴怎麼這麼欠?誰讓你接話了?!」
玉玲兒手還懸在半空,眼睛卻滴溜一轉,亮得瘮人。
……
上馬!沖!
楊玄做事從不磨嘰,念頭落地,腿先動。
還是那座禿山包。
還是那尊歪脖子石像。
還是那一片跪得比麥子還齊整的信徒。
他們正對著雕像磕頭,嘴裡念的,全是「大焚天庇佑」。
臥槽……還在拜我?!
我不是大焚天!!
「快看!大焚天沒丟下我們!祂聽見了!!」
「大焚天!大焚天!大焚天!」
悲愴?早沒了。
只剩滿山遍野的瘋燃熱血。
楊玄站在原地,渾身不自在——被當神供著的感覺,比被贏政按在咸陽宮背《商君書》還煎熬。
大焚天會不會一道雷劈死他?
管不了了!
贏政當年打達特利,靠的是鐵蹄不是禱告;他堂堂大秦武神,面對個冒牌神位,慫個屁!
「聽好了!」他嗓音一沉,字字砸進風裡:
「既然信我,那就替我辦件事——把『大焚天』的名號,給我刻進每塊石頭、每張羊皮、每個活人的舌頭上!」
「記住——我早已拋棄孔雀帝國!那地方,早被濕婆一夥腌臢貨蛀空了!」
「他們是偽神!是叛徒!是拿婆羅門當墊腳石的鬣狗!」
唐晨張口就來,編得比說書先生還順。
畢竟——前世刷過的網文夠建十座藏經閣,什麼神魔篡位、信仰崩塌、神隕重鑄……套路熟得很。
果然,古溫達薩米等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翻湧,恨意幾乎要燒穿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