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再這麼耗下去,我真要瘋了。給個解法。」
「叮!暫無匹配方案,推演啟動中……攻法重構中……」
楊玄眉心一擰,沒罵,只問:「多久?」
「推演完成預估:三個月左右。」
他閉了閉眼,沒炸,反而鬆了口氣。
孔雀和大秦還在邊境撕得血肉橫飛,他耗不起仨月。
稍一權衡,轉身鑽進荒山野嶺,繞開所有城池、驛站、炊煙。
理智?早斷斷續續碎了一地。
崩過三次,毀了四座山頭,林子裡的狼群、岩羊、禿鷲……只要撞見,全成了泄憤的靶子。
喝溝渠水,嚼生草根,啃樹皮。
臉色一天比一天灰敗,眼白泛黃,嘴唇乾裂滲血。
最嚇人的是——失智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次整整一天,醒來時自己蹲在溪邊,手裡攥著半隻被捏爆的烏鴉,指縫全是黑毛和黏液。
不能再拖了。
再拖,沒等摸到大秦國界,他就先把自己活埋了。
他在一處背風坡坐下,脊背挺直,像柄插進土裡的刀。
念頭翻江倒海,亂得沒法抓。
果然,不到半炷香,蠱毒又來了——太陽穴突突跳,耳膜嗡鳴,視野發綠。
他仰頭盯著夜空。
星辰之力,必須趁夜裡引!
不動,不念,不喘粗氣。
就那麼死死望著。
一隻夜梟撲稜稜飛過。
五天沒進食的楊玄,胃裡竟「咕」一聲叫了出來。
荒謬!
以他這身修為,餓?開什麼玩笑!
可現在,餓得眼珠發燙,恨不得把那鳥撕成兩半塞進嘴裡!
沒猶豫。
抬手,一道星芒破空。
鳥墜地,羽毛散了一地。
他低頭看著那具溫熱屍體,手還在抖。
星辰之力不受控地遊走——
五天了。
水米未進,靠硬扛。
算了。
隨手一拋,鳥屍滾進草叢。
雙目緊閉。
心法輪轉,星力如潮,在奇經八脈里左衝右突,忽疾忽緩,撞關、破滯、迴環、再撞……
一夜未眠,一夜未動。
天光微亮時,他睜眼。
眼白乾淨,血絲退盡,瞳仁深處,有星子緩緩沉落。
命硬,是真的硬。
意志比玄鐵還韌,才扛住這輪反噬。
這一晚,壓住了毒,也壓住了瘋。
可壓住之後呢?
他沒說話,沒起身,沒看天,也沒看路。
就坐在那兒,像塊剛出窯的青磚,冷,硬,沉默。
……
十五天後。
楊玄踏進大秦帝國北境——一線天、田園關。
烽火台上狼煙未散。
關外,馬蹄卷塵,喊殺震天。
大秦邊軍正和流寇打得難解難分。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氣息穩了些。
抬步,走向陣前那個披銀甲、持長戈,正在吼令調度的蒙面將領。
蒙方正扯著嗓子調度人手,胳膊一揮、旗子一甩,活像指揮千軍萬馬的沙場老將——結果楊玄「唰」地從半空落下來,靴底砸地那聲悶響,直接把他後脖頸的汗毛都震豎了!
他膝蓋一軟,「咚」就跪了,連帶身後整支秦軍「嘩啦」全伏地。
「楊王萬歲!大秦萬歲!貪官污吏——必死!!!」
「楊王萬歲!大秦萬歲!貪官污吏——必死!!!」
「楊王萬歲!大秦萬歲!貪官污吏——必死!!!」
吼聲撕雲裂帛,鐵甲撞地都嗡嗡震。
楊玄卻眯了眼,眉心擰出一道深痕。
「等等……」
他聲音不高,可全場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卷旗角的啪啪聲。
「我大秦,出貪官了?」
蒙方喉結一滾,額角沁出細汗,側身朝贏王抱拳:「回贏王——本來沒這號人。可前陣子兵源吃緊,收編了幾支小國降卒……血脈混得有點雜。」
楊玄沒立刻答話。手指在劍鞘上慢慢敲了三下。
再開口時,嗓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刀刃:
「一個都不能留。」
「血線斷乾淨,根須挖到底。」
「這不是殺幾個人的事——是保大秦的命。」
蒙方瞳孔一縮,腰杆卻挺得更直:「遵命!純血為尊,雜脈即毒!那些邊陲小國的賤種,就是貪官的苗子,就是爛根的種!」
楊玄沒點頭,也沒搖頭。只盯著他,一字一頓:
「記住——這口子,絕不能開。」
「開了,大秦撐不過百年。」
「本該永世長存的國運,就毀在這四個字上。」
蒙方心頭一顫。
他見過楊玄單騎破敵營、面不改色斬七將,可頭一回見他提到「貪官污吏」四字,指節泛白,眼神發沉,像踩到了雷區最致命的引信。
「對了——」楊玄忽然轉了話頭,下巴朝俘虜堆輕點,「這些流寇,什麼來路?」
蒙方啐了口唾沫,嫌惡皺眉:「孔雀帝國打下來的幾支殘軍,餓瘋了的野狗!搶糧、燒村、亂配種……跟瘟疫似的,沾上就爛一片!」
楊玄頷首,抬手拍了拍蒙方肩甲,力道沉得讓對方肩膀一沉:
「那就清乾淨。」
「一個活口別留。」
「這種『病』,比屍毒還邪門——碰過一次,滿城皆染。」
他又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跪成一片的俘虜,聲線壓得更低:
「記住,不是殺他們的人。」
「是滅他們的『種』。」
「大秦的血,一滴都不能髒。」
蒙方渾身一激靈,猛地抱拳:「喏!大秦血脈不容玷污!」
……
「喏!大秦血脈——絕不玷污!」
五百秦卒齊刷刷橫刀出鞘,寒光炸起一片。
被捆著的流寇當場尿了褲子,抖得像篩糠。
「雜種不留。」
楊玄袖袍一拂。
「殺盡雜種!」
蒙方嘶吼。
「殺盡雜種!!!」
全軍應和,聲浪掀得枯葉狂舞。
俘虜哭嚎著磕頭,額頭撞地濺出血花。
……
慘叫剛起,便戛然而止。
「回一線天!」
蒙方餘光掃過伊娃,旋即翻身上馬,令旗劈空一揚!
五千鐵蹄轟然啟動,煙塵如龍騰空。
可才奔出三里,整支隊伍猛地剎住!
地平線盡頭,一支黑甲軍無聲壓來。
甲冑森寒,刀未出鞘已透殺氣;人人眼底淬著血絲,腳下踏著屍山骨海練出來的戾氣——那是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百戰之師!
蒙方當即喝令列陣,五百秦卒瞬息變方陣,盾牆豎起,弓弦繃如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