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個攥著肉的被四人死死護在身後,指甲摳進泥里。
「離散城出來的?」楊玄問。
語氣很淡,像隨口問路。
五人互相使眼色,沒人應聲,下一秒拔腿就蹽。
遠處蹄聲驟起。
一隊甲騎奔來,彎刀晃眼,繞著流民轉圈打旋,像逗老鼠。
刀光閃過,五具屍體癱在泥里,連哼都沒哼全。
楊玄眼皮都沒抬。
——閒事?不碰。
——城?得進。
——怎麼進?混。
「站住!哪兒來的?」
領頭那人撥馬而出,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痂。
楊玄摸了摸下巴:「冒險者。」
那人一愣,上下掃他三眼,嗤笑:「冒險者?你這身板,怕是連野狗都嚇不退。」
楊玄沒接話。
手按上刀柄。
算了,省點唾沫。
「噌——!」
大砍刀出鞘。
刀身豁口累累,鋸齒狀的刃口在日頭下泛著鈍啞的光。
鋒?早沒了。
但夠沉、夠鈍、夠痛快。
砍人像剁凍肉,一刀下去,筋斷骨裂,手感紮實得讓人上癮。
莫邪、干將?神兵是神兵。
可太利了——削鐵如泥,捅人跟插豆腐似的,軟綿綿沒個實感。
楊玄還得收著勁,生怕一不留神,刀尖帶著胳膊一起捅穿對方胸口。
外人看了准懵:高手用神劍還縮手縮腳?
他唇角一掀,冷笑浮上來——等著吧。
對面那人見他掏的是把破鋸子,警惕鬆了大半。
心說:呵,窮鬼一個,刀都養不起,八成是來撿漏的廢物。
楊玄沒吭聲,抬手就是一刀。
大砍刀撞上彎刀——「鏘!」火星子炸得跟過年放炮似的。
他腦子一懵才想起來:靠,光拼蠻力?連星辰之力的運轉法門都忘得一乾二淨!
「嘖,就這?」
對面小隊隊長臉黑得能滴墨,懶得廢話,只朝左右兩人使了個眼色。
楊玄再睜眼時,心口早被殺意塞滿了,沉甸甸、燙乎乎,像揣了塊燒紅的炭。
大砍刀嗡地一聲震顫,體內星辰之力不受控地狂灌進去——刀身當場發出「咔嚓咔嚓」的龜裂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力道轟然爆發!
那人直接倒飛出去,像斷線的破麻袋。
楊玄本能追上去。
殺氣瘋了一樣往外飆,四散亂濺,颳得空氣都在嘶鳴。
不把這幾個全剁了,他連呼吸都喘不勻。
必須死。
眼前一花——他們全變了,影子拉長、扭曲、忽隱忽現,鬼魅一樣繞著他打轉。
他刀都不帶停的,劈向最近那個年輕人。
刀光一閃,人已兩截。
下一個!橫掃!
再下一個!斜斬!
刀鋒撞上硬物,手腕一震——有阻力。
只剩最後一個。
「啪嚓!」
大砍刀炸成滿天碎鐵。
兵器沒了?無所謂。
他聳了聳肩,眼神卻更瘮人了,殺意濃得化不開。
不宰了他,這股渾濁的焦躁根本壓不住。
伸手一抓——
「啊!!」
「快鬆手!你他媽瘋了?!」
巧了,活下來的偏偏是這夥人里最硬的那位。
他一邊抽馬,一邊嘶吼,胯下坐騎被抽得發狂,撒蹄就想蹽,可尾巴根兒被楊玄攥得死緊,硬生生釘在原地!
人慌,馬也慌。
恐懼像墨汁滴進清水,迅速漫開。
「咔!」
不是楊玄放手——是馬尾直接扯斷了。
他腦中忽然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嘆氣似的:「行吧行吧,別磨嘰了,速戰速決。」
楊玄手一揚,五指如鉤,當場撕開馬腹!
血還沒噴熱,他騰空一撈,把那騎士從半空拽下來,雙手一分——
「嘶啦。」
殺戮……真能停嗎?
他有點恍惚。
可一抬眼——四周全歪了。
天在打旋,地在晃蕩,人和獸疊在一起,善與惡糊成一團漿糊。
一切都扭著、擰著、翻著,像被誰攥著脖子使勁搖晃。
怎麼辦?
殺意沒少半分,但他只能看著。
靜靜地看著。
不是不想動,是眼前的東西……根本看不清。
「呼——」
一口氣吐盡。
眼神陡然清亮。
環顧四周,他無聲苦笑:這次,比哪回都邪門。
「系統,攻法推演還有多久?」
「叮!正在統計……預計兩個月。」
楊玄差點罵出聲——這破系統,關鍵時刻掉鏈子是吧?
下回清醒?怕不是等自己把整座城砍成肉醬才肯睜眼!
沒廢話,他一屁股坐在血糊糊的草尖上,混著碎肉和青葉,穩穩噹噹。
閉眼。
星辰之力緩緩遊走經脈,溫熱的血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擂鼓,又像催命。
哪兒呢?
他一寸寸翻找,一遍遍掃描,連最細的血管都不放過。
那蠱毒,到底藏在哪?
翻遍五臟六腑,毫無痕跡。
突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腐臭直衝鼻腔。
哪來的?
他屏住呼吸,細細分辨。
起初以為是屍體味……不對。
再聞——臭源就在自己身上。
再盯——
哦。
一小塊爛肉,灰綠髮黑,黏在他後頸衣領邊。
不是他的。
是流民的,不知怎麼蹭上的。
行吧。
趁腦子還在線,趕緊去離散城。
找馬?
放眼望去,千里荒原,連根馬毛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踏——
星辰之力轟然爆發!
人影化作一道銀光,直射天際!
手中寒光一閃,一柄長劍憑空凝成,劍尖朝地,狠狠一刺!
大地崩裂。
坑!巨坑!天坑!!
寶劍嗡鳴,劍氣炸裂三回,楊玄卻沒半點爽感。
純屬泄憤。
他收劍入鞘,星辰之力「唰」地一卷,人影直接糊成一道銀線——快得連殘影都懶得留。
流星墜地,轟一聲砸在離散城外三里坡。
稍作易容,黑袍兜頭,步子不急不緩,直奔城門。
城門口杵著幾個守衛,歪盔斜甲,哈欠打到下巴脫臼,唾沫星子都快甩進對方領口裡了。
楊玄抬腳跨進去,心說總得攔一攔、查一查吧?結果人家眼皮都沒掀——就當他是團空氣,是陣穿堂風,是路過的一隻野狗。
進城?跟回家一樣順。
可腳剛踩進青石板街,身後「哐當」一聲巨響——城門竟自己落閘了!
楊玄腳步一頓,眉梢微挑。
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