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四面城牆「嘩啦」冒出一片弓手,密密麻麻,箭尖反著冷光。上頭那獨眼壯漢咧嘴一笑,牙縫裡還嵌著肉絲:「早候著你呢,大秦武神~單槍匹馬,多『講義氣』啊?二十萬兵壓境,路線都快刻我腦門上了,您當我瞎?」
楊玄仰頭掃了眼那十米高牆——青磚舊瓦,風一吹都掉渣。
無聊。
周身星辰之力轟然爆開,裹著他整個人撞了過去!
「轟——!!!」
整堵東牆當場塌出個三丈豁口!碎磚混著斷肢噼里啪啦砸進護城河,水花還沒濺穩,楊玄已穩穩立在斷垣邊,靜了兩息,終究沒開口。
等。等大軍來。
神三才陣?奇門三十二陣里最燒腦子的那個……他腦子裡一閃而過,又搖頭甩開——這破場面,真用出來,反倒是跌份兒。
突然——
寒!
不是冷,是凍骨鑽髓的「活物盯梢感」。像被遠古巨獸隔著山巒鎖喉,一步,一步,逼近。
蠱毒復發了。但這次不對勁——沒絞痛,沒幻聽,只有天地失聲,萬物噤若寒蟬。
他猛地抬頭,瞥見城牆上那一張張驚駭扭曲的臉,右手一掐訣,九九歸一陣瞬發上身!
眼前世界當場擰成麻花——天在轉,地在絞,黑霧翻湧如活物啃噬神智。
殺!
必須殺人!不殺,心就要炸!
楊玄喉結滾動,死死咬住後槽牙。忍。再忍。現在動手,正中下懷。
可……萬一下一秒就繃不住呢?
惡意,濃得化不開的惡意,像油潑進火堆,滋滋燒著他的理智。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腦海里卻突然蹦出三個名字:玉玲兒、石沱王、六國使臣……
當年怎麼幹的?
——殺。全殺。系統在手,神擋剁神,佛擋劈佛。
那時敵人背地裡叫他「瘋武神」,其實……挺對。
「封建老殭屍。」
五個字毫無預兆撞進心裡。
對。六國就是五具裹著龍袍的腐屍,早該拖去亂葬崗燒成灰。
路走到這兒,回頭?不存在的。
「放箭——!!!」
萬箭齊發,黑壓壓蓋天而來,盡數釘在九九歸一陣的光膜上,叮叮噹噹,脆得像撒了一把豆子。
沒傷,但吵醒了他。
殺意在血管里衝撞,幾乎要頂破皮肉。
他深深吸氣,閉眼,攥拳,指甲扎進掌心。
忍!
殺?殺光?一次出手,畢其功於一役?
能。但他清楚——只要此刻拔劍,從此世上再無楊玄,只剩一具被殺念養大的行屍。
他緩緩合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
震地聲由遠及近,如悶雷滾過平原。
二十萬鐵甲踏塵而來,旌旗獵獵,吼聲撕雲——
「楊王!!!」
蒙方立馬橫刀,戰袍烈烈:「大秦兒郎——永不言退!」
「攻——!!!」
沒計謀。沒佯動。沒虛實。
就一個字:沖。
楊玄眼皮一掀,眸子冷得像淬了霜。
大秦的兵,終於到了?
七星神劍陣應念而開——轟!一道撕裂天穹的能量光柱,直直砸進離散城城牆!
殺?
他懶得下令了。
腳下一蹬,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城門!
剛撞進城門洞,一個黑甲將領迎面殺來,手裡一對玄鐵雙鞭舞得密不透風。
楊玄連鞘都沒拔完,莫邪劍才出半寸,兩股勁氣就炸開了!
「鐺——!」
雙鞭死死絞住劍身,金屬摩擦爆出刺耳銳響。那將領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硬是把楊玄往自己懷裡拽!
楊玄身形一晃,差點被拖跪!
他反手擰腰,瞬開六星灌體——再爆七星!
星辰之力奔湧入脈,肌肉繃如神鋼。手腕一震,莫邪劍嗡鳴一聲,寒光乍起——
「咔嚓!」
雙鞭應聲斷作四截!
那將領當場僵住,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楊玄哪給他喘氣機會?劍尖一抖,直取咽喉!
結果這人竟在千鈞一髮側身翻滾,劍鋒擦著喉結掠過,帶起一串血珠。
楊玄眼神一沉,左手翻腕——干將劍破空而出!
雙劍交鳴,合為莫將劍!
叮!當!鏘!
你來我往,八百招眨眼即過。
可沒人知道——他這幾日枯坐煉神,星辰之力早被榨乾見底;意識深處還壓著幾道瘋長的暗涌,稍一鬆懈就要反噬。此刻能打出十分之一的力,全靠骨頭縫裡硬摳出來的狠勁。
但防禦?
那玩意兒還在。
哪怕只剩一層皮的力氣,離散城這等貨色,連他衣角都蹭不破。
他抽空掃了眼四周——
秦軍潮水般漫進來,三打一、五圍一,刀光過處,人頭滾地。離散城守軍節節潰退,巷子裡、屋檐上、井口邊……全是被拖出來砍翻的屍體。
楊玄順手一記橫削,劈翻身邊撲來的敵兵,喉結微動,吐出一口濁氣。
八星灌體一啟,靈脈驟熱!
氣血翻騰,筋骨齊鳴,力量像燒沸的岩漿,咕嘟咕嘟灌滿四肢百骸!
他抬手,隨便劈了一刀。
沒有花哨,沒有蓄勢。
就那麼平平常常一斬——
嘩啦!
三丈之內,人影全無。
楊玄踏著殘垣飛身躍上鐘樓,俯瞰整座城。
蒙方帶著鐵甲洪流,正一路碾過去——
占街!破門!清屋!拖屍!
血糊了青磚,屍堆高過門檻。
離散城,沒費一炷香工夫,就塌了。
蒙方盔甲染血,大步流星奔來,單膝砸地,聲如擂鼓:
「報——楊王!二十萬秦軍已拿下離散城!殲敵五萬三千,我軍輕傷九百七十二,零陣亡!」
他仰頭盯著楊玄,眼底燃著近乎瘋魔的光。
有武神在的地方,士氣就是炸藥桶——不用點火,光是站那兒,士兵們就敢拿命去填城門!
「要休整?」楊玄問。
蒙方吼得山響:「不必!秦軍不喘氣,只殺人!」
楊玄卻搖頭,聲音不高,卻壓得人脊背一挺:
「把所有傷員抬進醫帳,包紮、餵藥、歇夠兩個時辰。再攻下一座城。」
他頓了頓,指尖撫過莫邪劍鞘:
「大秦的兵,不是耗材。」
蒙方怔住,眼眶突然發熱。
楊玄收劍轉身,肩線繃得筆直,像一桿未出鞘的槍。
「大人,留步!」
楊玄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
蒙方猛地挺直腰杆,胸甲鏗然作響,吼出的字字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