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求饒,想發誓再也不碰人類一根汗毛……可嘴還沒張開,呼吸先被掐斷了。
楊玄面無表情。
手穩得像秤砣。
力道一分一分加,節奏不快不慢,像在拆一件古董。
鷹眼暴凸,喉管咯咯作響,翅膀撲騰越來越軟。
最後只剩一聲嘶啞到變形的鳴叫——
「嘎!!!」
楊玄低頭看了眼手裡那團糊著血和絨毛的玩意,輕輕搖頭:
「你好好盤你的高空,我走我的陽關道。非得撞進來……現在,死得難看,怪誰?」
莫邪、干將兩把劍「咚」一聲插在他腳邊,劍身微微打顫。
劍靈縮在劍格里不敢冒頭——
自從楊玄中了那盅毒,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狠。
今天不止鷹怕,它們也怕。怕得劍刃都在發涼。
楊玄隨手一揮,兩劍化光沒入神劍空間。
臉上的血色卻沒回來,反而更沉了。
眼白爬滿血絲,瞳孔赤紅如燒炭。
他站在原地,像座剛裂開的地縫,狂躁的殺意無聲炸開,四散奔涌。
地上蟲群瘋了。
螞蟻推著甲蟲往前滾,蝗蟲踩著蟋蟀跳,螳螂抱著蚯蚓往土裡鑽……
老祖宗傳下的保命口訣就一句:跑!比隔壁快就行!
可現在,誰也顧不上鄰居了——
只想成為第一個逃出這片「活地獄」的蟲。
哪怕楊玄根本沒看它們一眼。
他左腳落下。
「噗。」
不知道多少小命,連渣都沒剩。
其實——
乖乖埋進土裡,活命機率更大。
孔雀帝國·南方小鎮!
滿街掛彩燈、撒花瓣、擂大鼓!
人人咧嘴笑,小孩騎在大人肩上蹦,老頭敲鑼敲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攤子擺到路中央——烤肉堆成山,米酒淌成河,誰愛拿誰拿,不收銅板,不問來路。
黃牛蹲在酒攤邊,慢悠悠嚼草;
人坐在牛背上,哼著小調分牛肉。
牛眼裡有人影,人影里有牛角,分不清誰是主,誰是客。
「孔雀帝國南征大捷!三柱神顯靈護國!」
「謝神!謝牛!謝天下太平!」
「聖河之水,甘甜如蜜,洗盡塵垢——沾一滴,即為聖徒!」
「聖——河——!」
「婆羅門永世不滅!」
人群堆里,金線繡袍的貴人踩著鼓點晃腦袋,旁邊蹲著幾個達特利——衣衫打補丁,但嘴角油光鋥亮。
以前餓得啃泥巴,現在蹲在聖河邊上撿別人扔的冷麵包渣,舔一口都像吃貢品!
孔雀帝國還在瘋。
銅鈴搖到冒煙,鼓點砸進地縫,連駱駝都跟著扭屁股。
沒人抬頭看西邊——那兒,大秦的黑甲軍正靜得像一塊鐵。
「聖河萬古長存!婆羅門永不墜!」有人嘶吼。
「髒東西?喝一碗就淨了!」另個漢子抄起陶碗舀水,「咕咚」灌下去,喉結滾得比驢還狠。
滿城醉醺醺,卻沒人察覺——離散城外三里坡上,有個人眼珠子紅得像剛從血缸里撈出來。
楊玄。
蠱毒早鑽進骨頭縫裡,咬著他最後一絲清醒。
他手指摳進土裡,指甲翻裂,突然仰頭,喉結一震——
「殺!」
就一個字。
萬軍應聲炸雷:「殺——!!!」
聲浪掀得飛鳥墜地。
離散城四鄰的小城牆上,守卒手裡的矛都抖了三抖。
紅衣城,城主府。
一人披著紅袍倚欄冷笑:「呵……拿下個破離散城,尾巴翹上天了?老子白袍入城那日,血浸透三層布,才換這身紅!位置?我坐穩了,誰敢伸手——剁手!」
他臉白得瘮人,紅袍艷得發邪。底下人連呼吸都放輕,怕驚了那抹紅。
忽聽「哐當」一聲巨響,一員悍將踹開殿門衝進來:「血煞大人!弟兄們心口發燙、耳鳴耳聾,像被針扎著腦仁兒!咋辦?!」
血煞指尖慢悠悠捻了捻袖角,笑得像蛇吐信:「我血煞帳下,只留能吞刀子的狼,不留怕黑的狗——誰腿軟,拖出去,剝皮點燈。」
話音落,滿殿靜得聽見指甲刮地聲。
其餘幾座城蜷縮著等風向。
畢竟——最近的,就是紅衣城。
而紅衣城的名字,是拿活人血染出來的。
離散城裡,蒙方正給楊玄報信。
血煞再橫,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稍硬點的核桃。
可話沒說完,楊玄猛地起身,脊背繃成一張弓——
他死死盯住西南方向。
那兒沒煙、沒塵、沒動靜。
只有一層薄薄的、浮動的暗紅,像傷口結的痂。
紅衣城。
蠱毒在血管里翻騰,剛壓下去的躁意轟然反撲,牙根發癢,指節爆響。
他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鐵:「備白袍。我要去紅衣城。」
蒙方遞來的,偏偏就是一身素白。
雪鍛裁的,不沾灰、不染塵,袍角掠風時,像片沒落地的雲。
大秦武神,孤身向西南。
同一刻,血煞在宮裡霍然站起,嗤笑出聲:
「呵……大秦武神?不過是個拎劍亂撞的莽貨!」
話音未落,他瞳孔驟然漫開血色——那是他攻法催動的徵兆。
紅光如霧炸開。
殿內侍衛眼球暴凸,鼻孔噴氣,抄起兵刃就開始磨牙。
「殺!」血煞輕飄飄吐出一個字。
下一秒,整座宮殿化作獸窟——人形的,卻只剩野性。
紅衣城門大敞。
不是歡迎,是不屑關門。
守門兵槍尖還掛著半乾的血痂,見楊玄走近,咧嘴一樂:
「喲,穿白袍?又來個學咱城主的?」
另一人槍尖一抖,「唰」地直戳楊玄咽喉:「學得不像的——都埋在城根底下餵蛆!」
路人不躲不散,反而湊得更近,踮腳抻脖,眼神亮得瘮人,跟看戲似的。
楊玄手腕一翻,莫將劍出鞘無聲。
兩道白光閃過。
兩個守衛僵在原地,喉間細線慢慢洇開——他們至死都以為自己在耍猴,卻不知猴早把刀架上了脖子。
屍身倒地,血潑了一地。
圍觀者非但不退,反而往前擠,眼底泛起同樣的紅,喉嚨里滾著低低的嗬嗬聲。
這城裡的人,早不是人了。
是血煞養熟的、帶獠牙的畜。
這時,血煞親自帶著人踏出宮門。
刀鋒森寒,步履拖地,整條街都瀰漫著鐵鏽混著腥甜的味道。
他抬眼,和楊玄對上。
那一瞬,血煞臉上的笑凝住了。
「……大秦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