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頭滾動，聲音竟裂了一道縫：
「你這雙眼睛……怎麼比我還像瘋狗？」
血煞？不過是個混跡江湖的野路子武者，早年跟個神神叨叨的老巫醫混過幾年，就學了點「放血、凝血、斷脈」的粗淺手段。可這會兒他後頸汗毛倒豎——眼前這位大秦武神，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人是站著的，眼是睜著的，可那眼神……空得瘮人，像被抽了魂的傀儡，又像燒穿理智的瘋火。
更邪門的是——底下那些兵，居然一個接一個往前沖！不是聽令，是發狂！跟中了魘咒似的，紅著眼往楊玄身上撲！
「停手！！」血煞嗓子都劈了叉，雙手猛地一按太陽穴，巫術·滯血訣——瞬發！
嘩啦一下，前排衝鋒的士兵腳下一軟，瞳孔驟然回焦，臉唰白，硬生生剎住步子，往後踉蹌著退開。
一圈、兩圈、三圈……上萬人把楊玄圍成鐵桶，刀尖朝外，卻沒一個人敢抬手。
血煞喘著粗氣擠進去，指尖掐訣，再催巫力——這次是「清神引」，專破迷魂蠱毒。
楊玄眼皮一顫，眸底那層混沌裂開一道縫，透出半分清醒。
血煞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
剛才那一眼，他真覺得自個兒脖子已經涼了。
現在？活命的機會，終於漏了條縫。
結果楊玄忽然抬腳，朝他走來。
血煞額角冷汗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背後一萬精兵？沒用。楊玄要殺他，就像捏死一隻跳蚤——哪怕人群再密，也擋不住那一指、一刀、一息之間的事。
他垂著頭，連呼吸都屏住了。心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快炸了。
楊玄停在他面前，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動了什麼？」
就在剛才，體內那股撕肝裂肺的蠱毒，突然……鬆了口。
血煞嘴唇發白，不敢吭聲。
楊玄卻壓低嗓音，近得能聽見他喉結滾動：「幹得不錯。降我，留你全屍。」
換作昨天，這話血煞聽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現在？他膝蓋一彎，額頭觸地，磕得乾脆利落。
楊玄拽著他衣領，一路拖回田園關。
血煞抖著手給楊玄搭脈、驗血、焚香觀氣……最後癱坐在地，抹了把臉：「毒……暫時壓得住。但有個死規矩——您不能運功。」
楊玄霍然起身，冷笑：「大秦武神不打架？那還叫武神？」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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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忍了。
軍帳掀開，楊玄臉色陰沉得能滴墨。
蒙方立馬湊上來：「武神？出啥事了？」
楊玄望向城外，唇角一扯：「這一仗，不靠我。只練他們。」
「練兵？」蒙方一愣。
楊玄抬頭，脊樑筆直如槍：「我大秦的兵，從來不是靠我活著的。沒了武神，照樣能撕開敵陣、踏平山河！這一戰——讓孔雀帝國親眼看看，什麼叫秦家兒郎的骨頭！」
蒙方怔住，隨即抱拳，重重點頭。
一夜過去。
離散城外，狂歡早沒了影。
婆羅門高坐象背，十五萬首陀羅戰士列陣而立——赤膊、裸足、破盾爛矛，連塊囫圇皮甲都找不見。
可那群人眼裡，全是餓狼盯肉的光。
昨夜酒還沒醒，今早就已把命押上。
他們吼的不是戰號，是吠陀殘調混著骨哨聲，嘶啞、混亂、令人頭皮發麻。
大秦鐵騎鎧甲鋥亮，矛尖映日；他們呢？活像一群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野狗。
楊玄與蒙方並肩立於城樓。
楊玄眯眼遠眺，忽抬手，指向敵陣最深處：「聽過沒？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今天起——你們是大秦的刀，是大秦的盾，更是大秦的名！」
「勝了，秦字旗永不落！」
「你們的婆娘，能在市井裡挺著腰杆說：『我家男人，是武神麾下鐵騎！』」
「你們的孩子，將來進國子監，先生都要先拱手，問一句：『可是某某將軍之後？』」
全場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風卷旌旗獵獵作響。
可每張臉上，都燒著一團火——燙得灼人，亮得刺眼。
與有榮焉。
楊玄忽然一挑眉，嗓音陡然壓沉：「要是你們輸了——這些異族，立刻踏進大秦疆界。你們的娃，明天就得跪著給婆羅門倒夜香；後天，怕是連當『二等奴』的資格都沒了——只配當奴隸養的狗！」
他頓了頓，喉結一滾，「這世道，沒道理可講，也沒眼淚可流。」
「這就是戰爭！」
話音未落，他猛地仰頭嘶吼——
「戰爭是什麼？！」
數萬鐵騎齊聲炸響：
「殺！！！」
殺，就是唯一答案。
管你白髮蒼蒼拄拐杖，還是襁褓里蹬腿哼唧，戰場上，心軟一秒，刀就捅進你心口窩。
高坡上，婆羅門統帥碩方抱著胳膊冷笑，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朝旁邊一偏頭：「底下那群人，在嚎什麼鬼話？」
翻譯「噗通」跪地，額頭貼地：「回稟尊貴的碩方殿下……那是大秦武神，在擂鼓聚魂！」
碩方嗤笑出聲，手指輕彈腰間金鞘：「呵……這種連鞋都穿不齊的首陀羅賤種，我孔雀帝國隨手能拉出三十萬。堆，也把大秦堆成屍山！」
田園關城門轟然洞開。
數萬騎兵列陣而出——
這一次，武神沒下馬，卻站在了關樓最高處，玄甲在風裡翻得像一面黑旗。
楊玄拔劍指天，聲裂雲霄：
「為了大秦！」
萬騎應聲如雷：
「為了大秦！！！」
蹄聲起，大地震顫。
鐵甲洪流奔湧向前，直撞首陀羅軍陣——
血煞蹲在楊玄腳邊，尾巴焦躁甩著，聲音壓得極低：「武神大人……穩住心緒。蠱毒認情緒，您一上頭，它就跟著瘋。」
楊玄斜睨他一眼，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
轉身踏上箭垛，站得更高、更冷、更像一柄出鞘未斬的刀。
咚！咚！咚！
戰鼓響了。
不是敲，是砸。
不是聽，是撞進骨頭縫裡。
騎兵胯下戰馬驟然提速，血管暴起，眼珠泛紅，仿佛胸膛里燒著一把火。
遠處觀戰的蒙方死死攥住刀柄，指甲掐進掌心——
「看見沒？！那就是大秦武神！人在關上，魂在馬上！你衝鋒時，他就在你背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