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名秦騎被砍斷馬腿，整個人摔進泥里。他翻身抬頭，正撞上關樓上那一道掄槌揮汗的身影，突然咧嘴狂笑，吼得滿嘴血沫：
「老子這輩子，值了——武神親自給我擂過鼓！！！」
反手抽刀，拖著斷腿，爬著往前沖。
首陀羅是瘋狗？
大秦將士是餓狼。
瘋狗咬人還知道疼，狼撕肉，連自己腸子漏出來都不帶眨下眼。
野獸受傷會躲。
他們受傷，反而撲得更狠。
首陀羅開始退了。
腳步亂，刀歪，眼神飄。
就在這時，一個披灰袍的老祭祀跳上戰車，嘶聲高呼：「大焚天在看著你們！祂的火，燒盡一切不公！」
那些眼底熄了光的首陀羅，瞳孔里又燃起幽藍的火苗。
這一世，他們沒吃過飽飯，沒睡過暖炕，沒摸過銅錢——
唯一的指望，就是天上那位從不露面的大焚天。
碩方在後陣撫掌大笑：「瞧見沒？這群賤骨頭，就靠點虛影活命！」
他不知道，風把這句話，吹進了前排百十個首陀羅耳中。
有人愣住，有人手抖，有人刀「哐當」掉地。
「……大焚天？永遠都不會出現？」
一句話，比十萬支箭還狠。
信仰塌了，骨頭就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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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陣瞬間崩成散沙。
碩方臉都青了，跳腳怒吼：「誰准你們退的？！本殿在此！你們這群賤種，連保護婆羅門的本能都沒了嗎？！」
沒人理他。
潰兵推搡著踩過他的儀仗，金冠滾進泥溝。
楊玄雙槌砸鼓，鼓面裂紋迸血絲：
「殺——！！！」
萬騎咆哮：
「殺！！！」
大秦不講體面。
不擺架子。
不言仁義。
信奉一條鐵律——
不服？砍了。
再不服？全砍了。
砍到你骨頭縫裡都長出「服」字來。
秦騎很快發現：殺普通首陀羅，孔雀貴族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可只要刀尖調轉，直衝馬背上的錦袍老爺——
那些原本還在嗑瓜子看戲的婆羅門、首陀羅小吏，當場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往後竄，靴子甩飛三雙。
勝了。
五萬對十五萬，斬敵未計，傷者不足三千，陣亡——零。
連老天爺看了都要挑大拇指。
楊玄停下鼓槌，緩緩走下關樓。
靴底踩過染血的夯土，目光掃過一排排包紮傷口的將士。
安靜。
但比剛才的萬聲「殺」，更燙。
那些被楊玄目光掃過的傷兵，全都下意識垂下了頭。
在他們眼裡——自己就是給大秦武神抹黑的恥辱。
鼓聲震天，武神親擂戰鼓，而他們，竟被一群連武氣都未凝成的雜魚啃得滿身是血。
沒人知道楊玄心底翻的是什麼海嘯。
那些傷口，壓根不是刀劈劍挑留下的。
全是咬的。
活生生咬出來的。
有個重傷員後背、大腿、脖頸……密密麻麻幾百道牙印，皮翻肉綻，血痂疊著血痂，像被野狗群圍獵過三晝夜。
可那人看見楊玄，硬是把那隻沒被咬爛的手抬了起來——拇指朝天，指節繃得發白。
這就是大秦騎兵。
楊玄越看，臉越沉，眼底黑得像要滴墨。
現在不能動。
但十天後——等蠱毒破局之法落地，他會讓孔雀帝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十倍、百倍的血債。
蒙方滿臉放光，一路小跑回營帳。
這仗打得漂亮！武神沒出手，大秦鐵騎照樣碾碎對手。
這一勝，夠孔雀帝國縮在關內喘半年粗氣！
他抬手敬禮，聲音還帶著亢奮：「武神！這還不算大勝？！」
話音未落，楊玄猛地抬頭，眸子亮得瘮人：
「如果我說——」
「我要讓大秦的鐵蹄，踏碎孔雀帝國王都的金頂。」
「你覺得，如何？」
蒙方一怔。
這就是武神的瘋勁兒？
他喉結滾動，眼神灼熱，卻還是搖頭：「武神，兩國勢均力敵……強攻，怕是要陷進去。」
話沒說完，楊玄已聽懂了——怕輸，怕折將，怕國本動搖。
下一秒，他一步踏前，聲如裂石：
「十日後，我率一支輕騎，直插孔雀腹地——揚我國威，正我軍魂！」
蒙方腦子「嗡」一聲，僵在原地。
他早猜到武神會出狠招，但萬萬沒想到——狠到敢孤軍捅進敵國心臟！
孔雀高手如雲，邊防重鎮林立，一旦被圍，武神隕落，大秦百年威名，當場變成史書里一句「狂悖取死」。
他聲音發緊：「武神……真想好了？這可不是演義話本，是拿命填的絕路！」
楊玄沒答。
只是緩緩起身，望向帳外風沙漫捲的蒼茫天際。
蒙方不懂。
他看見的是捷報，是軍功，是朝堂上飄紅的奏章。
楊玄看見的，是那幾百道帶血的牙印，是傷兵抬起手臂時顫抖的指尖，是自己沒站上戰場那一刻起，就已欠下的債。
責任，從來不是掛在嘴上的詞。
是刻進骨頭裡的疤。
蒙方還想勸，楊玄直接打斷：
「你若攔，我便一人去。」
四個字，砸下來，像四塊燒紅的鐵錠。
蒙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
楊玄掀簾而出。
血煞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尾巴都要搖出殘影，活脫一隻剛撿到骨頭的哈士奇。
他湊近低語，語氣黏膩又討好：「依小的看啊，這時候開打，真不划算……您瞧小方國那些城主，骨頭軟得能擰麻花！以前靠我撐場面，現在？呵……估摸著降表都擬好三版了！」
話音未落，楊玄側眸一瞥。
冷，狠，不含半點情緒。
血煞脖子一縮，瞬間閉嘴。
直到楊玄背影徹底融進黃沙里，他才陰惻惻勾起嘴角：
「裝什麼大尾巴狼……武神？呵。你命現在攥在我指尖呢。」
他當然不是善茬。
一邊替楊玄壓蠱，一邊用巫蠱秘術反向馴養那玩意兒。
如今，蠱蟲已聽他調遣三成。
他舔了舔乾裂的下唇，笑得像條剛吸飽血的螞蟥。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
楊玄突然頓步，回頭。
目光釘在他臉上，一字一頓：
「別耍花樣。」
「否則，死得比蛆還難看。」
血煞脊背一涼。
可轉瞬，他又咧開嘴，笑得更歡了。
孔雀帝國這邊，慘敗的消息剛傳回王都。
婆羅門新貴碩方，第一次披甲上陣，就栽了個大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