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還算人?我們首陀羅呢?生下來就是奴,打仗是『抽丁』,不是『徵召』——主子一句話,連鞋都不讓穿就推上戰場。打完了?回去繼續掃地、倒夜壺、給老爺暖被窩。瘸了?拖回莊子餵豬。死了?草蓆一卷扔亂墳崗。」
「閉嘴!賤骨頭還敢頂嘴?!」
罵聲還沒落地,旁邊就有人啐了一口:「呸,你吠舍狗舔得比誰都歡,輪不到你裝清高!」
軍心,就這麼散了。
因陀臉色鐵青,勒馬怒喝:「都給我聽好了!士兵的天職是什麼?!」
「服——從——命——令——」聲音稀稀拉拉,像漏風的破鑼。
「那你們的命,是為誰賣的?!」
「為……國王。」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鏽味。
「很好!」他刀尖一壓,「再敢嚼舌根,老子活劈了你,剁碎了餵狗!」
沒人接話。只有寒風卷著雪粒,啪啪打在鐵甲上。
先頭部隊終於蹚過水溝,在對岸匆匆列陣。
因陀連等都不等,翻身下馬就往前沖:「跟我上!五分之一的兵夠了!活捉楊玄者,賞百金,封百戶!」
結果剛踏出三步——
前方林子一動,秦軍又出現了。
不是潰逃,是列陣。
不是殘兵,是精銳。
不是驚惶,是等你多時。
因陀一愣,隨即狂喜:「哈!送上門來了?!」
可不對勁……
對面那些秦卒,腰杆筆直,眼神發亮,連呼吸都壓得穩穩的。
他不知道,此刻秦軍心裡也正樂:「嘿,傻子真來了!」
歇夠了,吃飽了,弓弦調好了,箭簇磨亮了——就差個冤大頭來填坑。
中軍陣前,一人緩步而出。黑甲未染塵,長刀未出鞘,眉宇間冷得能結霜。
正是——大秦武神,楊玄。
「喲?武神大人不逃命,倒回來找死?膽子挺肥啊!」因陀咧嘴大笑。
楊玄抬眸,唇角微揚:「哦?那你猜猜——到底誰,才是來送命的那個?」
話音落,秦軍盾牆轟然合攏,箭雨蓄勢待發。
「活捉楊玄者,記首功!殺——!!!」
號令一出,孔雀軍嗷嗷往前撲。
可剛衝到半坡,腿就軟了。
氣喘如破風箱,手抖得握不住矛,連站都站不穩。
秦軍連弩一響,箭如飛蝗。
前排倒下,後排絆倒,人堆人、屍疊屍。
哪是打仗?
是單方面割麥子。
三輪猛攻砸下去,秦軍那道防線愣是紋絲不動。
孔雀軍當場懵了。
腿肚子開始轉筋,手心全是汗,連刀都快攥不穩了——誰見過鐵板釘釘的銅牆鐵壁啊?
「別亂!咱人多!他們就那點人,耗也耗死他們!」因陀嗓子發乾,硬撐著吼,心裡卻咯噔一下:完了,後隊咋還沒動靜?
隊伍且戰且退,一路撤到河邊,所有人齊刷刷剎住腳。
傻眼了。
河水瘋漲,水頭都漫過人頭了,嘩啦啦直拍岸。
後續部隊全卡在對岸,光看著,乾瞪眼。
浮橋?壓根沒影兒。架橋?等你釘完第一根樁,黃花菜都涼透了。
死局。
因陀後脖頸一涼,汗毛倒豎。
這水……絕不是自然漲的。
秦軍早埋了壩,就等咱們擠成一團,咔嚓——放水!
「大秦武神是陰貨!是下三濫!!贏了也不光彩!!」他仰天嘶吼,聲音劈了叉。
坡上,楊玄騎著黑馬,慢悠悠撣了撣袖口灰:「呵,兵者詭道也。你帶十萬兵壓境,還嫌我們『不光彩』?」
他頓了頓,馬鞭一揚,「你們堵我咽喉、斷我糧道、圍我孤營的時候,怎麼不講『光彩』?」
「草!!」因陀啐了口血沫,「弟兄們——沒活路了!!砍了楊玄,殺穿秦營,活著回去見爹娘!!沖啊!!!」
絕境反噬,最狠。
孔雀軍雙眼赤紅,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不要命地往前撲——像一群餓瘋了的鬣狗,牙尖滴著唾液,爪子刨著地。
結果呢?
被秦軍兩輪齊射+三波反衝鋒,直接打回原形。
退下來時,個個跟剛被榨乾的哈士奇似的,癱在泥地里喘粗氣,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楊玄勒馬近前,聲音沉得像塊鐵:「因陀,我敬你是條漢子。給你全屍。」
「喂,等等!」因陀一屁股坐在濕泥里,扯了扯歪掉的頭盔,「我話還沒說完呢——投降,算不算流程?」
楊玄挑眉:「哦?真降?」
「大秦武神面前,孔雀人不打誑語。」因陀抬眼,目光灼灼,「你保我兄弟不死,我們立馬扔刀。」
「行。」楊玄點頭,「我楊玄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喏——」因陀解下腰間佩刀,雙手高舉過頂,雙膝重重砸進泥里。
嘩啦——
一片金屬墜地聲。
刀、矛、盾、弓……全堆成了小山。
楊玄翻身下馬,朝他走去。
手剛伸出去——
「咻!!!」
寒光暴起!
那把刀脫手如電,直奔面門!
「楊帥!!!」吳大勇肝膽俱裂,差點撲出去當人肉盾牌。
楊玄側身一偏,刀擦耳飛過。
緊接著,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裹著風聲砸來!
「又來?煩不煩啊!!」
這次他不躲了。
左手一抄,巨石入手,手腕擰轉,借勢甩臂——
轟!!!
兩塊石頭空中對撞,炸得碎石橫飛,煙塵沖天!
因陀本能抬手擋臉,眼前頓時白茫茫一片。
就在他眯眼抹血的剎那——
一道黑影從煙塵里旋風般切出!
龍捲劍氣纏著長劍,嗡鳴震耳,劍尖直貫喉結!
他甚至沒看清招式,只覺脖子一涼,伸手一摸——滿手溫熱黏膩。
低頭看,血柱正噗嗤噗嗤往上噴。
身子一軟,跪倒,栽倒,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主帥倒了。
軍心,崩得比紙糊的還脆。
「咚!」
「咚!咚!!」
對岸大軍全僵住了,舉著旗杆發呆。
楊玄抬手,翻譯立刻扯開嗓子喊:「對面的!大秦繳械不殺!優待俘虜,童叟無欺!!」
沉默三秒。
一個瘦高個士兵,手一松,長矛「哐當」砸進水裡。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連那些鑲金嵌銀、鎧甲鋥亮的高種姓老爺兵,起初還梗著脖子,可眼看左右同袍一個個蹲下、放下武器、甚至主動解甲,最後也蔫了,默默摘下護腕,往地上一扔。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