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八卡八瑪見狀,腿一軟,幾乎跌坐下去。他原以為這是孔雀軍一舉擊潰秦騎的千載良機,眨眼之間,竟成自家戰車被屠盡的絕境。
這怎麼可能?莫非秦卒真是披甲鬼神?他喉頭髮緊,心口發悶,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可戰局不等人。秦軍剛肅清車兵,旋即整隊壓上,鐵甲鏗鏘,步步逼近。
八卡八瑪再不敢遲疑,嘶聲吼出命令:
「戰象,出陣!踏平這群賤奴!踏碎所有秦人!」
牛角號沉沉響起,數十頭披甲戰象緩步離營。象背之上,弓手矛手肅立如鐵。
「那是什麼東西?!」有秦兵失聲高呼。
「傻愣著幹啥?不就是孔雀帝國壓箱底的戰象兵嘛!降奴早講過多少遍了。」
「對對對!他們說得嚇死人,我那時還當是吹牛……可真見了才知,大象這身板、這氣勢,比他們講的還瘮人三分!」
楊玄遠遠望見,嘴角微揚——該用上他早備下的東西了。
「把麻袋抬上來。」
哼,孔雀國倚仗戰象橫掃西域諸國,連亞歷山大的銀盾軍都吃過虧。老子等這一天,不是一天兩天了。大禮已備好,就看你們接不接得住。
穿越前翻爛的史書,果然沒白讀。楊玄心底輕嘆。
戰象邁步雖緩,可一步跨出,抵得駿馬三躍。龐大身軀碾過地面,震得土塵微揚,推進之速,並不遜於奔騎。
待巨獸距陣僅餘百步,楊玄斷喝:「開袋!」
秦卒揮刀割斷麻袋繩索——剎那間,無數灰褐毛球四散奔涌,吱吱尖叫,直撲象群腳下。
「鼠!全是老鼠!快攔住!秦人使陰招!」八卡八瑪在城頭跺腳怒吼。
身旁的象師卻紋絲不動,聲音平穩:「大人勿憂。此等小畜生,我等早訓過百遍。它們近不了象身三尺。」
「哦……哦,好好好。」八卡八瑪抹了把額上冷汗,勉強點頭。
果然,象群初時耳扇鼻揚,腳步略滯;但象騎士幾句低沉呼哨出口,鞭柄輕叩象頸,巨獸便復歸沉穩,佇立如山。
老鼠終有窮盡。待最後幾隻鑽入草叢,戰象又緩緩啟步,依舊不疾不徐,朝秦軍陣線踱來。
……就這樣?楊玄胸口一堵,差點嘔出血來。費盡心思布下的鼠陣,竟如兒戲般被輕輕掀過。
無妨。還有後手。
「點火!舉炬!晃!」
「喏!」
火把轟然燃起。數千支烈焰在陣前齊刷刷揮動,赤紅光影翻飛跳蕩,映得半邊天幕發燙。
古諺有云:百獸畏火。先民獵獁象,靠的就是這一把火。同為長鼻巨軀,孔雀國的象,豈能例外?
……火光一耀,象群果然躁動。有象仰鼻長嘯,雙足刨地,背上兵卒險些被掀翻;更有幾頭徹底失控,甩下騎手,轉身狂奔。
可象騎士們立刻厲聲呵斥,皮鞭破空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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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象,自幼挨打長大。鞭影抽在皮肉上,比火光烙在眼裡更深。恐懼漸漸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的暴戾。
一頭頭巨獸眼珠泛紅,鼻尖噴出灼熱白氣,猛然加速,朝著秦軍陣列猛衝而來——
蹄落處,人骨盡碎;長牙掃過,胸膛洞穿;象鼻一卷,活人騰空而起,再狠狠摜向石地,腦漿迸裂。
奴隸兵們哪見過這陣仗,轉身就亂鬨鬨地往回跑。
秦軍騎兵還算穩得住,畢竟刀口舔血多年,軍令如山,硬是咬牙釘在原地。
可那些戰象徹底瘋了,橫衝直撞撲向秦軍陣列。士兵們揮劍戳、挺矛刺,專挑象腿和肚腹下手,結果刀刃剛碰上皮,只聽「噗嗤」一聲悶響,連道白印都難留下——厚皮裹著硬肉,根本破不開。
孔雀軍的巨象在秦軍陣中來回踐踏,踩扁了不知多少奴隸兵,摔斷脖子的、被象足碾成肉泥的,遍地都是。秦軍本部騎兵反應快,多數勒韁躍避,也有幾個躲閃不及的,被象鼻一卷、象蹄一踹,當場栽倒,呻吟著爬不起來。
眼看潰勢將起,楊玄再按捺不住。他一把抽出干將劍,拔腿便朝最近那頭大象猛衝過去。
劍光一閃,左前腿連同右後腿齊根削斷,大象轟然跪倒,背上馭手還沒坐穩,已身首異處。
「楊帥親上陣了!大秦武神來了!」士兵們齊聲吶喊,嗓子都劈了叉,士氣卻「騰」地燒了起來,重新舉刃迎向象群。
楊玄不停步,接連砍翻三頭、四頭……他眼裡只有下一頭象,對摔下來的敵兵視若無物,只管提劍奔襲。
可再快也架不住象多——一頭一頭砍,終究是杯水車薪。奴隸兵死傷早已堆成小丘,連秦軍本部騎兵也折損了十幾騎。
「再這麼耗下去,全軍得垮在這兒。」楊玄心頭一沉。
忽然,他腦中靈光乍現。
「快!把這幾天收的香蕉全搬上來!」
原來秦軍缺糧,前幾日特意派兵掃過城郊果園,摘下成筐熟蕉,誰也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
香蕉一到,楊玄立刻下令分隊投擲。
那些戰象一見黃澄澄的果子,立馬甩開鼻子、甩開戰場,爭著搶、搶著啃。原來平日餓得狠了,連餵食都摳著算,哪還顧得上打仗?
秦軍趁勢反撲,或斬馭手,或捅象眼,或割象鼻——短短一刻鐘,九成戰象或癱或逃,餘下幾頭孤零零晃蕩,早失了章法。秦軍齊吼一聲,圍而殲之。
八卡八瑪站在城樓上,兩眼發黑,幾乎栽下城牆。
「那是我孔雀國三代人的心血啊!九百多頭精訓戰象!就這兩刻鐘……全沒了!」
但他沒徹底認輸——還攥著最後一支牌。
「傳令:王室宗族軍,出戰!」
底下眾將臉色驟變。
「將軍三思!宗族親軍全是王室血脈,非亡國危局不得輕動!」
「自立國以來,從無將領敢調這支兵上陣!萬一陛下追究……」
「就算陛下不問罪,王氏子弟能放過您?」
七嘴八舌,話裡帶刺,怕的不是戰敗,是戰後清算。
八卡八瑪閉了閉眼:「都城大門,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了。不用它,就永遠沒機會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