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地板上,那個已經累到近乎休克,癱著一動不動的星核精,就是這份怒火最直接的證明。
為了讓這個白痴還手欠的開拓者充分認識到自己造成的惡劣影響並付出「小小」的代價,星在過去不眠不休的幾天裡,以極高的「熱情」和「奉獻精神」,「自願」投入到了「模擬宇宙」新一輪、也是強度前所未有的壓力測試中。
其工作量之大,足以讓任何一位傳奇冒險者脫層皮。
此刻,星像一灘失去骨頭的軟泥般趴在那裡,眼神空洞,嘴角似乎還有未乾的口水痕跡,真正是「再起不能」。
然而,即便這樣「公正」的懲罰,也未能完全驅散黑塔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她依舊陰沉著臉,坐在寬大的主控椅上。
她的面前,懸浮著一幅清晰度極高的虛擬圖像。
圖像中的人物,正是通過特殊手段從星那混亂不堪的記憶庫里提取出來的——那位幕後黑手真實的模樣。
實話說,在第一眼看到這幅重構圖像時,向來以冷靜理性著稱的黑塔,內心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甚至懷疑是不是星的記憶模塊出了嚴重錯誤,或者提取過程遭到了未知干擾。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被星稱為「黑塔姐姐」、策劃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其容貌,會與自己……如此相似?!
不能說完全一樣,畢竟那紫黑色的無光眼眸、灰白色的長髮、以及那身充滿暗黑哥特風格的洛麗塔裝扮,都與黑塔自身的風格大相逕庭。
但那張臉的輪廓、那五官的布局與精緻度,赫然與她有著八分的近似!
這超越了巧合的範疇。
是那群該死的假面愚者中,某個技藝高超的傢伙故意偽裝成她的樣子來找樂子?
還是說……寰宇中,真的存在著另一個在容貌上能與她匹敵(她勉強承認),並且膽大包天到敢來招惹她的存在?
黑塔很難想像,除了自己之外,寰宇中竟還會有第二個在「美貌」這項屬性上能與她一較高下的個體——這不是自戀,而是基於對自身完美構造的客觀認知。
而且,根據星顛三倒四卻核心一致的供詞,這個人正是之前在她空間站里如入無人之境,偷走她人偶的那個竊賊!
(模仿我的臉,入侵我的地盤,偷我的東西,騙我的人,散播我的謠言,還敢動我的人……)
這一連串的信息結合在一起,讓黑塔不得不暫時擱置了對假面愚者的純粹追責,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深思。
這背後,或許隱藏著比一場單純的「歡愉」惡作劇更值得探究的真相。
她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扶手。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來自哪裡……你成功引起了我最大的「興趣」。)
艾絲妲的艙室
與此同時,空間站的站長艾絲妲,正獨自一人走在返回自己艙室的路上。
她低垂著頭,腳步有些沉重,平日裡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粉色長髮也顯得有些黯淡。
她的心情十分低落。
一方面,那個被冒充者送來,她曾十分珍視的布偶,已經上交給了黑塔女士。
另一方面,也是更讓她難受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被騙了,還因此惹得黑塔女士大發雷霆,給空間站帶來了不小的風波。
一種混合著羞愧、失落和擔憂的情緒纏繞著她。
(黑塔女士……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她默默地想著,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
身份識別認證通過,金屬門無聲滑開。
她甚至沒有開燈的力氣,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習慣性地走向自己的書桌,想把隨身攜帶的數據板放下。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時,動作瞬間僵住了。
桌子上,並非她預想中的空無一物。
一個……布偶,正靜靜地擺放在那裡。
那是一個黑塔女士的布偶。
但與之前那個布偶不同,這個布偶的造型,完全是基於黑塔女士平日那身哥特元素的經典形象。
做工極其精美,細節分毫畢現,連那頂誇張的大魔女帽的弧度都還原得一絲不差,用的也是最高級的柔軟面料和細膩的填充物。
它靜靜地坐在那裡,帶著無比熟悉的威嚴。
艾絲妲徹底懵了。
她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因為過度愧疚產生了幻覺。
她遲疑地,一步步靠近書桌,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布偶上。
然後,她看到了布偶旁邊,還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她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拿起了那張紙,展開。
上面的字跡,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屬於黑塔女士的筆跡,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送你了。】
【下回,有品味一點。】
沒有落款,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但就是這短短的兩行字,卻像一道暖流,瞬間衝垮了艾絲妲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羞愧和不安。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迅速泛紅,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黑塔女士……沒有放棄她。
甚至……還用這種方式,安慰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般,將那個新的黑塔布偶捧在手心裡,緊緊貼在心口。
感受著那柔軟布料下精密的填充,仿佛能透過它,感受到那位天才令使隱藏在冰冷外表下,那不易察覺的一絲溫度。
(嗯!黑塔女士!我以後……我一定會更有品味的!)
她在心中用力地發誓。
星穹列車
夜深的星穹列車,如同在靜謐星海中的巨大搖籃,大多數車廂都陷入了沉睡。
三月七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自己的房間裡溜達出來。
粉色的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印著星星月亮圖案的可愛睡衣。
不知是白天經歷太豐富,還是單純睡前水喝多了,她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決定去派對車廂弄點喝的,或許再來點小零食安撫一下自己空虛的胃和躁動的心。
她迷迷糊糊地穿過安靜的走廊,推開了派對車廂那富有特色的滑動門。
車廂內只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昏暗而柔和,吧檯後的酒櫃玻璃反射著幽微的光。
就在這朦朧的光線下,三月七一眼就看到了吧檯前坐著的一個熟悉背影——灰色的及肩發,略顯隨意的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