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獄冰天從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櫻雙腿一軟,無力地跪坐在地,瞳孔渙散,呆愣地看著帕朵消失的地方。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不久之前,在那場沉重的會議結束後……
那個貓耳少女偷偷找到她,搓著手,臉上帶著慣有的卻又比平時緊張得多的笑容:
「櫻、櫻姐!那個……咱、咱有個想法……咱來當誘餌吧!」
她記得自己當時立刻皺眉,想也不想就要拒絕:「太危險了!不行!」
帕朵卻難得地堅持,聲音雖然發顫,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咱、咱知道危險!但咱運氣一向很好!真的!就這樣定了!不然……不然咱真會反悔的!」
說到最後幾句時,那聲音里的顫抖已經掩飾不住,帶著哭腔。
能提出這個計劃,對她而言,已經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
而她,將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託付給了自己……
……卻被自己,親手……
就在這時,黑幕那如同夢魘般的聲音,再次從她身後極近的地方響起,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可惜了呢。」
隨即,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按在了櫻顫抖的肩上。
數據傳送!
黑幕彎下腰,靠近櫻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如同惡魔低語般的聲音,緩緩說道:
「親手殺死了她……感覺如何?」
「是不是……很像那個時候?就像你的……妹妹一樣。」
——「妹妹」!
這兩個字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一道被塵封的記憶閘門!
無數破碎的、充滿痛苦與血腥的畫面,強行湧入櫻的腦海!
……那個體弱多病,卻總是對她露出溫柔笑容的妹妹……
……被懷疑是律者素體,被恐懼的人們關押,遭受殘酷的對待……
……她不顧一切前去劫獄,看到的卻是……凱文攔住了她……妹妹已經……
……那具冰冷的、布滿傷痕的……屍體……
……她明明……只是個渴望活下去的普通女孩啊!為什麼?!
……還有……那如同陰影般蔓延的……「侵蝕」……
這些屬於前文明,屬於她真實本體卻並未被記錄在往世樂土數據中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櫻本就搖搖欲墜的意志。
一滴冰冷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黑幕靜靜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聲音恢復了那種平淡的語調:
「與這個世界,說聲『明天見』吧。」
紫紅色的數據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鬚,從黑幕按在櫻肩頭的手掌下蔓延開來,迅速覆蓋上櫻的身體。
櫻沒有任何反抗,只是無神地望著帕朵消失的那片虛空,仿佛靈魂早已隨之而去。
最終,紫紅色的數據流徹底遮蔽了她的視線,吞噬了她最後的身影。
往世樂土的這條走廊,恢復了死寂。
櫻,帕朵菲莉絲,出局!
黑幕靜立原地,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她似乎在回味剛才那場精準而殘酷的演出。
「系統,」
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如何?」
她問的是自己剛才作為「反派」的表現。
空氣中浮現出細微的數據流,凝聚成系統那恭敬的聲音:「回稟女士,行為模式與情緒渲染符合『高威脅性侵蝕律者』設定標準,成功引導目標情緒崩潰。戰術評估:有效。」
系統頓了頓,似乎在檢索更精確的詞彙,然後補充道,語氣依舊平穩,但內容卻帶上了微妙的評判:「但,手段……有點過分。」
「……」 黑幕沉默了。
帽檐下,那雙無光的紫黑色眼眸動了一下。
她沒料到系統會給出這樣的評價。
過分?
她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種微妙的凝滯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黑幕輕輕吸了口氣,仿佛要將那絲不必要的情緒波動排出體外。
她轉過頭,目光投向迴廊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角落。
「出來吧。」
陰影一陣扭曲,如同水波蕩漾,一個身影緩緩步出。
粉色的長髮,挺拔的身姿,頭頂那對標誌性的狐耳,以及腰間那柄仿佛凝聚著寒氣的太刀——正是「櫻」。
只是,這位「櫻」的眼神缺乏那份屬於剎那英桀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這是阿星,完美復刻了櫻的外形。
與此同時,紫紅色的數據流如同活物般從虛空中滲出,迅速包裹住黑幕全身。
數據流變形,勾勒出新的輪廓——嬌小的身形,貓耳,以及那套帶著些許便捷的服飾。
光芒散去,站在那裡的不再是神秘的黑幕女士,而是剛剛「死去」的帕朵。
黑幕——現在該稱她為「帕朵」了——低頭看了看自己新的形象,頗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現在這雙屬於貓耳少女的手,輕輕捏了捏拳頭,又抬手摸了摸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黃色貓耳。
她嘗試著輕輕蹦跳了兩下,動作從最初的些許生澀,迅速變得流暢自然,甚至帶上了幾分帕朵特有的氣質。
她抬起手,看著這隻帶著些許肉感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與帕朵平日那陽光開朗截然不同的弧度。
「不錯。」
她評價道,聲音也完美模仿了帕朵的聲線,只是那語調里的沉穩與帕朵的跳脫天差地別。
「連細微的肢體習慣都模擬得很到位。」
她抬頭看向偽裝成櫻的阿星:「計劃繼續。按照既定路線行動,留意其他英桀的反應,尤其是……凱文和蘇。」
阿星簡單地回應了一個字:「是。」
聲音清冷,卻終究少了一絲靈魂。
視角轉換。
白珩騎著她那輛小車,七拐八繞地鑽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這才敢停下來,扶著車把大口喘氣。
她心有餘悸地回頭張望,確認雲騎軍沒有追來,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好險好險……差點就被雲騎軍逮個正著,還好我跑得快……」
她小聲嘀咕著,摘下滑到鼻樑的圓形墨鏡擦了擦,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真是嚇死了,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那裡了……鏡流那傢伙,幾百年不見,手怎麼這麼不規矩了!」
「嗯?」
一個清冷的女聲毫無預兆地自身旁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