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白珩被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小車上彈起來。
她猛地扭頭,只見巷口陰影處,鏡流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已觀看了多久。
她依舊是那副裝扮,黑色的眼罩,雪白的高馬尾,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白珩內心警鈴大作:『她什麼時候跟上來的?!我明明甩掉了啊!這腿腳是裝了星槎引擎嗎?!』
臉上卻迅速堆起職業假笑,語氣帶著誇張的驚訝:「呃!是、是客官啊!話說……呃不是,大人您腿腳挺快的呀!」
「那個,客官,呃,今天……嗯,提前關門了!對,關門了!您看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明天再來?小店童叟無欺,包您滿意!」
她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悄咪咪地重新跨上小車,準備隨時開溜。
鏡流卻仿佛沒聽見她的推脫之詞,只是微微抬了抬頭,雖然戴著眼罩,卻給人一種「望天」的感覺,平靜地陳述:「時間尚早。為何如此匆忙?」
白珩腦子飛速運轉,開始胡謅:「呃,家裡有事!對,家裡燉著湯呢!哎呀!好像灶台上的火還沒關!你瞧我這記性!」
她作勢一拍腦袋,動作麻利地就要蹬車,「我得趕緊回去看看,不然房子著了可就麻煩了!」
然而,她剛踩上踏板,一隻微涼的手就輕輕按在了小車扶手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讓她瞬間動彈不得。
鏡流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我,還沒有買。」
白珩:「……」
她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快僵成面具了。
無奈,她只好再次下車,認命般地擺出攤位,有氣無力地說:「那……客官您喜歡哪個?隨便挑,隨便選。」
鏡流的目光在那堆黑塔周邊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白珩臉上:「你,推薦一個。」
白珩內心哀嘆,這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她了。
她實在想不出這玩意兒還有什麼優點了。
就在鏡流伸手接過掛飾,注意力似乎被吸引的瞬間,白珩瞅准機會,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敏捷地轉身就要往車座上跳——
「站住。」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帶著無形的寒氣,瞬間將白珩的動作凍結在原地。
一股凜冽的劍意仿佛鎖定了她,讓她脊背發涼,不敢再動分毫。
白珩苦著一張臉,慢吞吞地轉過身,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客、客官……您還有何吩咐?」
鏡流不緊不慢地走上前,直到兩人距離近得白珩能看清對方眼罩上細微的紋路。
她抬起手,指尖捏著那枚小小的掛飾,語氣平淡無波:
「還沒給錢。」
白珩:「!!!」
她光顧著跑,把這茬給忘了!
「不、不要錢!不要錢!」
白珩連忙擺手,恨不得直接把東西塞對方懷裡,「就當是……是緣分!送您了!對,緣分!」
鏡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即使隔著眼罩,也仿佛帶著千鈞重量,讓白珩感到無比的壓力。
白珩屈服了,弱弱地改口:「那…那您看著給點?」
鏡流從袖中取出些許巡鏑,放在白珩攤開的手心上。
白珩一看,這數額遠超那破掛飾的價值十倍不止。
「要、要不了這麼多……」
她試圖找零。
鏡流卻已收回手,淡淡道:「都是緣分。」
白珩:「……」(您這緣分可真貴啊!)
她看著手裡沉甸甸的巡鏑,又看看一臉「我說了算」的鏡流,徹底沒了脾氣。
行吧,您有錢,您說了算。
她小心翼翼地把巡鏑收好,再次試探著說:「那……客官,我這次……真走啦?」
鏡流微微頷首。
白珩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小車,擰動把手,小車輪子擦著地面,「嗖」地一下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頭,生怕慢一步又被叫住。
鏡流獨自站在原地,手中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金屬掛飾,「望」著白珩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中:
「到底,是不是你……」
純白空間
櫻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
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遠近,仿佛置身於一片虛無。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不,不對……我是往世樂土的數據體,理論上不存在真正的死亡……那這裡是……?)
思緒剛剛運轉,那股錐心的記憶便瞬間回流——帕朵驚恐的臉,貫穿身體的刀,破碎消散的身影,還有黑幕那冰冷的低語……
「帕朵……!」
她下意識地低呼出聲,強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
是自己,親手……
「櫻姐?」
一個帶著些許遲疑和熟悉的貓兒的聲音,輕輕響起,仿佛就在耳邊。
櫻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循聲望去。
就在她面前不遠處,帕朵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歪著頭,眼睛裡帶著純粹的擔憂,看著她:「櫻姐?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好難看啊……」
不是幻覺?也不是虛假影像?
那股熟悉的氣息,那種獨一無二的感覺……
「帕朵!」
櫻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將嬌小的貓耳少女緊緊擁入懷中,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對不起……對不起……帕朵……我……」
她一遍遍地重複著道歉,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那刻骨的自責。
「嗚哇!櫻、櫻姐!太緊了!喘不過氣了啊!」
帕朵被勒得小臉通紅,手忙腳亂地拍著櫻的後背,試圖掙扎,「愛莉姐!救命啊!櫻姐好像不太對勁!」
「哎呀呀,看來我們的『剎那』英桀也有如此激動的時候呢?」
一個輕快而悅耳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櫻抬起頭,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愛莉希雅和格蕾修也出現在了這片純白空間裡。
愛莉希雅雙手背在身後,俏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明媚笑容。
而格蕾修則安靜地站在她身邊,那雙琉璃般的紫色眼眸好奇地看看櫻,又看看被緊緊抱著的帕朵,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畫板,正用指尖在上面無意識地塗抹著。
愛莉希雅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櫻的肩膀,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啦,櫻,先鬆開小帕朵吧?你看她都快變成被捏扁的貓貓糕了哦?有什麼話,我們可以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