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
她握著能量弓的手指緊了緊,差點沒控制住把「你騙鬼呢」四個字直接砸到對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哪有人問水壺需要悄無聲息摸到床邊,還伸手去摘別人眼罩的?!
這藉口敷衍得連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但,不能撕破臉。
白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您早說嘛」的笑容,手中的能量弓也悄無聲息地消散成光點。
「哎呀!瞧我這記性!」
她一拍腦門,「忘了給客官您房裡備上飲水了!怪我怪我!來來來,我這就帶您去廚房,熱水涼水都有!」
她說著,極其自然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仿佛剛才持弓相向只是一場友好的鍛鍊。
鏡流微微頷首,從善如流地轉身,跟著「白行」走出了房間。
廚房裡,「白行」殷勤地找出乾淨的杯子,接上溫度適宜的飲用水,雙手遞給鏡流。
整個過程笑容可掬,動作流暢,宛如最貼心的小二。
鏡流接過水杯,卻沒有喝。
她只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手,」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很好。」
「白行」心裡一緊,面上笑容不變:「嗨,跑星際貿易的,路上不太平,總得學點三腳貓功夫防身嘛!讓您見笑了!」
「三腳貓?」
鏡流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能在我手下瞬間脫離的『三腳貓』,不多。」
「白行」乾笑兩聲:「運氣,純粹是運氣!我當時就是……就是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嚇了一跳,身體自己就動了!真的!」
鏡流沒再說話。
她舉起水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將杯子輕輕放在料理台上。
「多謝。」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廚房,黑色的睡袍下擺掃過門檻,無聲地融入走廊的黑暗。
白珩站在廚房裡,直到確認那冰冷的壓迫感徹底遠離,才猛地靠在冰涼的金屬料理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好險……)
她抬手摸了摸臉上緊貼皮膚的眼罩。
這是主人留給她的特殊裝備,能變形,能屏蔽許多探查,是她偽裝「白行」的核心之一。
剛才若是被摘下……
後果不堪設想。
她走回房間,輕輕關上門,看著床上依舊酣睡、對剛才的暗流洶湧一無所知的白露,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鏡流……她已經懷疑到這種程度了嗎?)
星是從一場異常酣暢、甚至有點累人的「夢」中醒來的。
她揮舞著球棒,打得那叫一個投入,最後似乎還一棒子砸碎了什麼冰山,爽快得很。
所以當她睜開眼時,感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仿佛剛剛完成了一次高質量的有氧運動。
她伸了個懶腰,坐起身,灰發睡得有些翹邊。
金色的眼眸習慣性地掃視這間整潔的房間。
然後,她的目光頓住了。
床邊的地板上,躺著一個人。
粉色頭髮,熟悉的衣裳,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三月?」
星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沒睡醒。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蹲到那人身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對方的肩膀:「三月?三月七?你怎麼睡這兒了?」
沒有反應。
星稍微用了點力,把人翻了過來。
確實是三月七的臉,眼睛緊閉,眉頭微蹙,看起來睡得……呃,或者說是暈得很沉。
「喂,醒醒!地上涼!」星搖了搖「三月七」的肩膀。
「……嗯……」
「三月七」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帶著明顯迷茫的眼睛,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
姬子下意識地先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確認安全,然後才把焦距對準了眼前滿臉好奇的星。
「我這是……」
姬子開口,聲音是三月七的清脆,語調卻是姬子的沉穩。
她試圖坐起來,剛一動作,忽然倒抽一口冷氣,「嘶——!」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後腦勺,指尖觸到一個明顯的、鼓起的腫塊,一按下去,疼得她齜牙咧嘴。
「好疼!」
星也湊了過來,歪著頭看向「三月七」的後腦勺,金色眼眸里充滿了驚奇:「哎我去!三月,你這兒怎麼腫了個這麼大個包?」
她甚至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跟我以前睡走廊,早上起來腦袋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包好像!不過你這個……位置更偏一點。」
姬子忍著痛,慢慢從地上撐坐起來。
她沒理會星關於「睡走廊腫包」的回憶(那段時間列車上確實有些靈異現象),而是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她和瓦爾特、還有機器人「閉嘴」互換了身體,自己進了三月七的身體。
回到房間後,因為黑暗,她摸索著想去開燈,然後……
記憶在這裡出現了斷層。
是腳步聲?
接著後腦就是一痛,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是誰襲擊了「三月七」?
不,是襲擊了「她」。
在星穹列車上,在她們自己的房間裡?
目的是什麼?
「星,」姬子開口,聲音因為疼痛和困惑顯得有些低啞,「扶我起來。」
「哦哦,好!」
星連忙伸手,攙扶著「三月七」的胳膊,幫她坐到床邊。
星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繼續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大包,眼神里充滿了興致。
「你這到底咋弄的?撞門框上了?還是昨晚又偷偷試穿什麼新衣服摔了?」
姬子輕輕揉著後腦,聞言瞥了星一眼。
這孩子,還是這麼……直率。
她沒回答星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星,你昨晚……睡得怎麼樣?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動靜?」
「我?」
星指了指自己,「我睡得還行!還做了個特別帶勁的夢!夢裡跟人打架,打得可爽了!」
她揮舞了一下拳頭,模仿著揮棒的動作,「梆梆梆!特別解壓!」
姬子看著她活力滿滿的樣子,沉默了一下。
(夢到打架……打得可爽了……)
她再次揉了揉後腦那個隱隱作痛、來歷不明的大包,一個缺乏證據的聯想,如同水下的暗影,緩緩浮現。
(該不會……)
但她立刻否定了這個過於荒誕的猜測。
星雖然有時候行為跳脫,力氣也大,但絕無理由半夜給她後腦來一記悶棍。
可如果不是星,列車上有誰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房間,打暈「三月七」,又什麼都沒拿走,什麼都沒破壞,只是留下一個腫包?
丹恆?不可能。
瓦爾特?更不可能。
帕姆?帕姆不會這麼幹。
難道……是那個自稱三月七姐姐的「長夜月」留下的某種惡作劇?
還是說,這次詭異的「靈魂互換」本身,就隱藏著未知的風險?
姬子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眉頭緊鎖,表情是三月七臉上極少出現的嚴肅。
星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奇怪。
(三月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挨了一下,把活潑都打沒了嗎?)
(而且這表情……有點像姬子阿姨思考問題時的樣子?錯覺嗎?)